这个时代的爆款与小众文学

《燃烧》


过去十年,文学世界经历了颇为复杂的变化。


东北文学复兴,南方写作、马华文学出圈;陀思妥耶夫斯基、黑塞、加缪等经典作家重新翻红,王朔、余华的新作,似乎不再拥有从前的声量。网络文学、科幻文学持续生长,韩国文学、女性文学受到瞩目,拉美文学也呈现出不同于八九十年代的新气象。


一部文学作品的流行,不只是市场和传播的结果,也可能是一个时代尚未说出口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系列音频节目「无限人生书单:十年之选2016—2025」第五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文学》已在看理想App上线。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滕威,将带我们走近十部风格各异的作品。从陀思妥耶夫斯基、黑塞等经典作家,到拉美作家聂鲁达、波拉尼奥;从网络小说《撒野》、韩国作家李沧东,到穆蒂斯、塞斯佩德斯等相对小众的作家……


它们不仅留下了时代的刻度,也记录着我们如何阅读、如何感受,如何在文字中重新认识自己。


在「三分钟读完一部经典」的时代,我们邀请你一起,用更慢的速度,感受文字如何触动一个人,看见一个时代更丰富的精神面貌,进入一个更复杂、更真实、更广阔的世界。




讲述|滕威

来源|看理想节目《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文学》


今天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撕裂的原因之一,就是现代和传统的价值冲突。它常常表现为一方要平等,另一方要自由。当我们身处这种撕裂之中,很多时候往往只能被迫选择一个,放弃另一个。这不是今天这个时代特有的问题,可以说,整个20世纪的人类思想史都无法绕过它。


我是这一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文学》书单节目的主讲人滕威。


我是东北人,在北京读了10年大学,从本科读到了博士,从中国语言文学读到世界文学,最后读到了比较文学。博士毕业的时候,我特别想逃离北方,所以就跑到了广州,现在在华南师范大学教书。我在华师教授外国文学史和电影课,至今已超过20年。


除了在学校教书科研,我一直很乐于做公众分享,在一些播客和视频平台,比如得到、小宇宙,还有B站,大家都可以找到我聊自己热爱的文学经典节目。


这些节目可能引起了一些共鸣,所以看理想的编辑有关注到我,她们就来邀请我,希望我和大家聊聊过去10年里,在我的阅读视野和生命经验中真正留下刻度的10本书。


01.

2015-2025:悲喜交加的10年


这是一个难以完成的命题作文,尤其是对我们天秤座而言,选择是如此艰难。而且2015到2025这10年,无论是对世界、对出版、对我个人而言,都是悲喜交加的10年。


对于世界而言,大危机裹挟着小危机,核危机、局部战争、贸易战、环境危机、能源危机等等,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对于出版而言,传统出版搭上新媒体快车,走完了一场盛大回潮。经典轮番再版翻红,新作也屡屡跑出爆款。


同一本书,同一作者,我们可以同时看到它们出现在豆瓣、小红书、播客的黄金档,还有长短视频的信息流里面。我们在屏幕里撞见“读书”的次数越来越密集,可真正捧起纸书读完的时刻却越来越稀少。


时间落到2025年底,AI的普及彻底抽走了最后一层流量红利,“出版凛冬”从行业黑话变成了普遍的体感,“纸书已死”从耸动的标题变成了绕不开的现实。动荡不安、危机深重的世界,无利可图的图书出版,这样的氛围里,我们为什么还要聊读书,而且还是最不能直接变现的文学阅读?


盛景或许一去不返,但这十年的阅读浪潮不是完全的幻觉,真真切切有一些书,在公共舆论里掀起过震荡,在个体生活里吹进过清风,为很多人推开了看向更广阔世界的门窗。


更别说,那特殊的三年,在无法出门的日子,很多人是依靠阅读,度过孤独焦虑,学习与病痛共处,直面失去亲友的悲痛,思考自己和人类的未来。


02.

文学世界的变化


在文学场域,最醒目的变化是文学地理的重绘。东西南北中,70后、80后甚至90后作家轮番登场,不断用在地经验重写历史、描绘现实,收到各种来自批评界的命名:


“新东北作家群”——双雪涛、班宇、郑执——把下岗记忆写成一代人的创伤考古,“东北文艺复兴”顺势席卷影视;“新南方写作”以陈春成、林棹、葛亮回敬北方中心,海洋性与方言重新成为文学方法论;


金宇澄用一部沪语《繁花》打捞上海弄堂的声色记忆;而西北的李娟则以阿勒泰的牧场与风雪,把遥远的西部边地写成这十年最治愈的精神原乡。


我自己非常关注的女性写作,在这十年持续发热。比如我自己很喜欢的东来、姚鄂梅,到在热搜上经常看到的黎紫书、费兰特,还有美剧改编返场的《使女的故事》。隔壁的韩国还创造了“韩女文学”这一小高潮:从《82年生的金智英》开路,到2024年韩江摘得诺贝尔文学奖。


网络文学伴随着平台经济和新媒体的兴起,进入了大开发、大跃进的时代,而在一众大热IP当中,耽改剧大起大落,同样反向定义着何为主流、何为流行。


爆款与小众,就在这十年的震荡里不断换位。


03.

十年,十本书


而我即将要聊的这十本书,它们不只是我的私人书单,也可能是这十年阅读浪潮里,很多人共同的精神切片。它们既体现了我自己的专业所长,也暴露了我的阅读癖好。既是我的精神历程,也是真切的生命档案。


因此,在这十本书中,有年代久远的“大师经典”,但在这十年翻红成为爆款,成为“金句制造机”,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黑塞的《悉达多》,聂鲁达的情诗。


有我自己在这十年最关注的拉美作家波拉尼奥和穆蒂斯,前者的作品全系列在这十年几乎出全,后者是新近才有了中译本的“新人”。


有我全身心支持的女性写作——塞斯佩德斯的《秘密笔记》和卡韦松·卡马拉的《奇娜·埃隆历险记》,前者是意大利女性主义写作先驱,是这几年备受瞩目的埃莱娜·费兰特和裘帕·拉希莉都推崇的作家,后者是21世纪拉美女性写作中最受瞩目的新锐。


还有我自己隐秘的阅读偏好,这十年我读得最多的网络小说是耽美,所以选择了我的入坑之作《撒野》。


最后是引发我强烈共鸣的《他们的孩子》和《烧纸》。前一部是龚古尔奖获奖作品,作者是比我还年轻的法国作家尼古拉·马修;后一部作者是韩国著名导演,也是作家的李沧东。


最近,他的最新作品《可能的爱》正在引起各种各样的讨论,大家褒贬不一,我们也可以在讨论这部小说的时候,稍稍延展到电影当中去。


这十本文学书,涉及中文、西班牙语、英语、德语、俄语、意大利语、法语等不同语言,10个不同国家,覆盖小说、诗歌、散文等不同类型。


这十本书不一定都是我的最爱,因为有一些最爱,比如《使女的故事》《我的天才女友》,因为网上能看到的讨论和解读铺天盖地,所以,为了增加这一季节目的独特性,我和编辑商量之后就忍痛割爱了。


另外,我想要补充说明的是,我的解读是建立在多年备课过程中对文本的反复阅读和对研究文献的不断吸收之上的。凡涉及引用,虽然不能像论文那样写脚注,但我会提及文献作者和出处。


因此,可能我的讲解重心不在介绍情节和人物关系或主题引申上,而是想用深入文本肌理的细读,和大家一起沉潜入文本诞生的时代,也重回文本所书写的时代,同时回访阅读它们时那些会心一笑,或泪流满面,或沉思不语,或夜不能寐的自己。





内容来自 看理想,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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