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主权基金大楼遇袭,胡塞逼近亚丁:也门战局走向何方?

澎湃新闻记者 李怡彬

据新华社报道,沙特阿拉伯民防总局11月19日发表声明说,沙特首都利雅得最高建筑当天遭到也门胡塞武装袭击,但未造成人员伤亡。声明所附图片显示,遭袭建筑为位于利雅得阿卜杜拉国王金融区的公共投资基金大厦,是利雅得目前最高的建筑。

这座80层、高385米的大楼是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的总部所在地,也是金融区KAFD的地标,沙特将KAFD视为展示经济雄心的窗口。

沙特通讯社(SPA)发布的照片显示,国际新闻机构确认为公共投资基金(PIF)大厦的建筑物遭到破坏,该大厦是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的总部所在地。

约一个半月前,在沙特空军的支持下,也门政府军发起了“也门黎明行动”,旨在夺回对战略要地曼德海峡周边地区的控制权,同时将胡塞武装逐出也门西南部沿海地区。

然而,这场行动似乎适得其反。也门胡塞武装17日宣称,经过数周在战略要地曼德海峡附近的激烈战斗,该组织已夺取也门西南两省的10个地区。15日,也门政府军放弃了此前在曼德海峡周边地区取得的有限战果,胡塞武装则进一步逼近也门南部港口城市、也门政府所在地亚丁。也门政府军消息人士表示,政府军遭受了重大损失,“这轮攻势已经失败”。

在军事失利面前,沙特16日宣布更换指挥官。西方官员透露,沙特预期与胡塞武装的战争将持续到明年,尽管在也门战场上遭遇挫折,国内设施也受到袭击,但沙特方面仍加倍投入。

与此同时,也门政府军的军事失利进一步加剧了政府的内部分裂,今年1月在亲沙特力量及沙特空中支援下失去主要控制区的南也门分离主义组织“南方过渡委员会”,借机试图恢复其在南也门地区的影响力。

英国前驻也门武官伊恩·斯梅尔斯警告称,胡塞武装加强对曼德海峡的控制,可能会对也门境外的安全产生连锁反应。“通过扩大对西部海岸线的控制,胡塞武装将增强从伊朗、非洲之角和其他地方走私武器弹药的能力,从而对该地区构成更大的威胁。此外,这种控制还将使伊朗和胡塞武装能够扩大其在东非及其他地区的影响力。”他说。

当地时间2026年11月15日,也门,胡塞武装军事媒体中心公布了一段日期不详的视频截图。画面显示胡塞武装人员站在一辆受损的卡车上高呼口号,该媒体中心称这是在也门塔伊兹省针对沙特支持的也门军队发动的攻势。也门亲政府部队于2026年11月15日宣布,在胡塞武装人员加大军事压力的背景下,他们从杜巴卜机场以及塔伊兹省西部具有战略意义的曼德海峡附近一处区域撤出,以加强亚丁及邻近南部省份的安保。视觉中国 图

“战场管理的失败”

本月15日,隶属于政府军的南方武装组织“南方巨人旅”发表声明称,鉴于战场形势以及亚丁和邻近省份受到的威胁不断加大,正在祖巴卜机场和曼德海峡地区“重新部署兵力”,旨在加强防线。也门分析人士指出,所谓“重新部署兵力”,实际是政府军从曼德海峡地区撤出,向亚丁方向收缩。

胡塞武装当天接管了此前由政府军控制的地区,军方和政府消息人士称,当时其最近阵地距亚丁约60至80公里。亚丁当地民众说,他们能清楚听到附近传来的爆炸声和交火声,还看到军车和部队从曼德海峡前线撤回。社交媒体流传的视频显示,大量政府军的装甲车辆和武器装备被遗弃在靠近海岸的公路沿线。

10月5日,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拉沙德·阿里米宣布发起“也门黎明”行动,旨在恢复国家机构运作、收复首都萨那并结束胡塞武装的控制。在该行动发起前,政府军刚刚遭受了一次重创:胡塞武装突破了政府军在塔伊兹省的防线,包围了也门第三大城市塔伊兹市。

然而,自“也门黎明”行动宣布以来,政府军在地面战事中并未取得显著成果。相反,胡塞武装继续在塔伊兹省南部和拉赫季省北部地区取得重大进展。在“南方巨人旅”仍在曼德海峡周边地区作战的同时,胡塞武装已经穿越拉赫季省北部的山区,逼近了“南方巨人旅”的后方。

也门政治研究员阿卜杜勒萨塔尔·沙米里表示,政府军撤退的背后是战场管理的失败。“由于政府军未能及时填补战线缺口,胡塞武装得以从后方逼近祖巴卜方向的部队。这反映出政府军无法通过所有军事单位之间的集体管理和协调来控制战局和战场。”沙米里还指出,也门政府军存在严重的后勤问题,包括“未能及时提供食物和弹药,未能为驻守在山区的部队提供支援,导致这些部队在弹药耗尽后被迫撤退”。

政府军消息人士称,外界担忧胡塞武装可能进攻亚丁。也门政府方面表示,正在从红海沿岸调集部队增援亚丁及其周边省份,军方官员则称,政府军已开始在亚丁周围修筑防御工事。

不过,风险咨询公司Basha Report的创始人穆罕默德·巴沙指出,胡塞武装现阶段很难攻占戒备森严的亚丁市。“任何试图占领像亚丁这样人口稠密城市的行动都将付出惨重的人员伤亡,而穿越平坦的也门沿海平原也会使胡塞武装暴露在沙特空中力量的攻击之下。”

胡塞武装曾在2015年也门内战爆发初期短暂占领亚丁,但政府军随后在沙特领导的国际联军的支持下夺回了亚丁及其周边地区。巴沙指出,相较于发动军事进攻,胡塞武装更希望通过政治手段夺取亚丁。“目前来看,胡塞武装似乎正在寻求利用南方各派之间的内讧和分裂来实现其目标,而无需进行代价高昂的城市进攻。”

也门政府分裂再起

多家媒体分析称,尽管胡塞武装的军事实力相当可观,但该组织能够顺利推进的主要原因是,也门政府军各派武装组织缺乏统一的军事指挥,而沙特军方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以色列《国土报》分析称,也门政府军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概念”。尽管在纸面意义上拥有超过30万士兵,但它并非一支在统一指挥下运作的部队。各个省份都存在着独立的武装力量,其中一些效忠于特定的派系领导人或部落首领。尽管这些部队的薪水都由沙特资助的也门国防部提供,但作战决策却由地方领导人做出。

面对也门政府军的接连失利,沙特方面宣布撤换负责支持也门政府对抗胡塞武装的多国联军指挥官。沙特国王萨勒曼16日发布国王令,沙特武装部队总参谋长法耶兹·本·哈米德·鲁韦利在履行现职的同时,代行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指挥官一职。原指挥官法赫德·本·哈马德·萨勒曼调任国防大臣军事顾问。

开源信息显示,在拉赫季省的也门政府军分为三个主要派系,分别是“南方巨人旅”、“祖国之盾”部队和其他地方武装。值得注意的是,上周末从也门西南沿海地区撤退的大部分政府军隶属于“南方巨人旅”,该组织此前曾受“南方过渡委员会”领导,长期以来拒绝在前南也门领土范围外作战。

政府军的失败正导致也门政府内部分裂加剧。最近,流亡阿联酋的“南方过渡委员会”领导人艾达鲁斯·祖拜迪在南部地区发起了一场政治动员运动,旨在为保卫亚丁、拉赫季和达利阿等南部省份做准备。

祖拜迪的特别代表阿姆鲁·比德将政府军的溃败责任归咎于沙特今年早些时候针对“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军事行动。“今年1月,也门最有效的反胡塞武装力量被利雅得的决定瓦解,而不是被胡塞武装瓦解……‘南方过渡委员会’将誓死捍卫南也门,但自沙特阿拉伯1月袭击‘南方过渡委员会’以来,我们一直处于束手束脚的状态。”

比德同时警告称,除非沙特对建立南也门国家持更加开放的态度,否则它将缺乏必要的凝聚力来阻止胡塞武装。“‘南方过渡委员会’部队在地面上仍然保持着可靠的作战能力,但我们需要来自该地区的实际和政治支持才能对抗胡塞武装,并为通过谈判达成解决方案奠定基础,而这一解决方案必须充分承认南也门独立的路径。”

在今年1月被沙特击败前,“南方过渡委员会”曾经是阿联酋在也门境内的主要盟友,多年来一直与也门政府并肩作战对抗胡塞武装,但双方也曾多次爆发军事冲突。去年12月,“南方过渡委员会”向也门政府控制的哈达拉毛省和迈赫拉省发动进攻,但在遭到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国家之盾”部队的打击后崩溃,祖拜迪本人随后流亡阿联酋,多名“南方过渡委员会”领导人被扣押在沙特首都利雅得,部分南方武装及巨人旅部队被纳入亲政府作战体系。

“尽管‘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武装力量在今年1月发生的冲突中遭到削弱、破坏和边缘化,但最近几周的事件表明,‘南方过渡委员会’仍然是一个可信的地方组织,拥有大量的民众支持……而且该组织还拥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外交咨询机构“独立外交官”政策主管阿卜迪·叶加内表示。

沙特选项有限

《国土报》指出,胡塞武装巩固对曼德海峡的控制,对于沙特而言是一项严重失败。短期而言,胡塞武装将继续控制曼德海峡,并对红海地区的沙特船只实施更严格的海上封锁。长远来看,沙特还将面临也门政府垮台和彻底失去在亚丁的战略立足点的可能性。

报道分析称,沙特当前的选项非常有限:与沙特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的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已明确表示,不会派兵前往也门境内作战,而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至少两次拒绝了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要求美国采取直接军事行动的请求。除此之外,沙特自身也同样缺乏重启对胡塞武装全面战争的意愿。

自2月底伊朗战争爆发以来,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长期严重受限,沙特的东西输油管道每天向红海沿岸的延布港输送约400万桶原油,而驶往亚洲的油轮仍然必须经过曼德海峡。与此同时,胡塞武装对沙特的袭击对沙特经济造成重大打击,该国的未来投资倡议会议(FII)已被推迟至2027年10月,亚洲杯足球赛事也遭推迟。

两名听取沙特阿拉伯方面简报的西方官员对路透社表示,沙特官员现在预期这场战争将持续长达六个月,目的是在与胡塞武装进行任何谈判之前,让沙特的也门盟友在战场上取得进展。三名消息人士均表示,结束伊朗战争的协议可能会促使也门冲突缓和。

今年7月,胡塞武装与沙特再次爆发冲突,打破自2022年停火期后延续多年的相对低烈度僵局。胡塞武装随后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对其境内的军事基地、能源设施、港口和机场发动无人机和弹道导弹袭击,令沙特遭受重大损失。



本期编辑 谢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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