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Agent 等死,做Agent 找死:SaaS 公司为何别无选择?

一位CEO告诉我,他不计划研发任何Agent产品(注:Agent不包含纯问答AI)。

一是找不到高价值的落地场景,二是Agent链路太长,很难做到100%准确,客户也不会买单。

他并不是反对AI,恰恰相反,他的问答类AI使用频率很高。

他给我看了后台统计:自从AI功能发布以来,客户的token消耗呈现一条陡峭的增长曲线。

只不过,这些AI功能的核心逻辑是“大模型+提示词”,比如把客户、订单数据发给大模型,让大模型帮助分析并给出建议,帮助业务人员改善拜访行为等。

这样的AI功能看起来很Low,但只要找对了场景,仍然可以提升员工的工作效率。

但并不是所有的CEO都这么想。

与此相反,在过去一年,我看到不少头部软件公司都把研发资源投入到长链路Agent。

比如:自动对客户分层分类,然后针对不同客群匹配不同的营销策略,并模拟执行的效果。人类审批后,再自动执行。

这种Agent的目标不是局部提效,而是让AI主导整个业务流程,人类只负责处理复杂业务,以及在关键节点的审核——简单说,就是AI原生。

这种产品的好处显而易见:对业务价值更大,客户也更愿意买单。

然而,它的问题也很明显,那就是对数据、交付和运营的要求都太高了。

以我参与的一个Agent项目为例,要让AI参与核心业务流程,就必须梳理出细致、准确的业务场景、规则和策略,但企业这么多年都是拍脑袋决策,可想而知梳理的过程有多难。

然而,对于很多软件公司来说,明知道Agent是一条难走的路,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原因无外乎以下几点:

第一,大部分单点AI的价值相对有限,企业付费意愿不强。

比如,去年一家上市SaaS公司大肆吹嘘他们的某个AI功能效果有多么好,客户采用有多积极。

后来我问了下他们的业务负责人,他告诉我,这个功能一年下来也就卖了几十万,聊胜于无。

客户也不可能因为这一个小功能,而购买整套SaaS。

他们还尝试了其他单点AI功能,比如通过自然语言帮客户自动完成一些操作,提高工作效率,但客户同样不付费。

说白了,一方面,中国对软件的付费意愿本来就不强。

另一方面,让员工稍微加下班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还要买一个AI产品?

相比之下,Agent的目标是重构企业的业务流程,理论上,企业获得的价值要大得多。

第二,SaaS业务下滑带来的压力

我调研了不少SaaS公司,他们都面临经济大环境带来的续费压力:很多企业都在裁员,需要订阅的SaaS席位数自然也会减少。

一位过去业绩长期增长的CEO告诉我,去年公司的SaaS业务下滑了,因为客户行业整体减员了至少20%。

在这种局面下,可想而知CEO们的压力有多大。

而企业对Agent的热情,就像一根救命稻草,给了他们希望。

只要Agent能研发成功,就很可能成为公司的第二增长曲线,一举扭转公司的下滑颓势。

第三,构建长期护城河

“大模型+提示词”这种简单AI最大的风险在于,只要客户把数据导入其他Agent,或者授权其他Agent访问SaaS产品的API,就很容易被替代。

当然了,理论上,SaaS公司也可以靠卖API收费,但是这种商业模式非常脆弱,很可能倒逼客户迁移SaaS平台。

而如果客户使用长链路Agent,不但意味着核心业务流程深度嵌入Agent,而且业务数据和规则也深度绑定Agent。

这不但会提升客户自研的难度,也会提升更换平台的风险,最终提升客户的粘性。

第四,积累行业Know How

做Agent其实还有一个隐性的好处,就是积累行业Know How。

凡是需要流程再造的软件项目,本质都是咨询项目。而咨询项目的核心,其实就是行业Know How,而且必须是领先企业的Know How。

做长链路Agent难,难就难在梳理这些行业Know How,但是一旦完成原始积累,就可以把这些Know How进行标准化,然后以Agent项目的形式进行售卖。

谁抢到这个先机,谁就可能吃到第一波红利。

毕竟,中国企业不愿意为软件付费,但是很愿意为流程再造付费。

比如,很多几千万的ERP项目,企业真正买单的都不是ERP系统本身,而是流程再造的承诺。

说了这么多好处,那中国是否有成熟的Agent产品呢?

实话说,Agent很多,但是已经成熟的并不多。

我观察下来,大部分长链路Agent产品都还处于客户共创、或者发布的初期。

一些头部公司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离大规模推广,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这背后的原因,是长链路Agent产品的共创难度,远超传统软件。

一方面是客户的管理基础薄弱,比如业务策略不清晰、关键数据缺失。

另一方面就是客户的要求很高。

他们希望的不是交付一个Agent产品,而是交付业务结果,比如线索转化率提升20%、人员裁减30%。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不是研发几个AI功能就能做到的。

就算搞定了数据问题,Agent顺利上线,可能还要经过漫长的运营周期,补齐遗漏的场景、完善AI需要的数据,才有可能看到业务效果。

但即便如此,对于很多软件公司来说,他们其实已经别无选择。

如果只做单点AI功能,当然可以避免长链路Agent的风险,也不会因为在研发和交付上的巨大投入,而面临失血的风险。

但是,未来在哪里呢?

软件的时代已经过去,大厂的办公Agent又在虎视眈眈。至少在目前来看,长链路Agent是SaaS公司值得押注的少数机会之一。

所以,不做Agent等死,做Agent找死——并不是SaaS公司主动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而是对于很多SaaS公司来说,这可能是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但是,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长期以来,企业软件一直被诟病“业务价值不足”。

很多打着“流程再造”旗号的软件项目,最终也沦为了面子工程。

高大上的管理系统背后,其实都是廉价的人工:领导漂亮的报表背后,是无数的手工补单。

很多几百万、几千万的软件项目不但没有提高运营效率,反而成为了一线员工的负担。

而Agent的出现,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让软件行业有了“流程再造”的能力。

所以我相信,那些能克服重重阻力,拿下长链路Agent这座皇冠的SaaS公司,一定会完成最终的蜕变。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也是因为,时代只会给那些愿意先死一次的人,留一条活路。

内容来自 虎嗅,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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