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法院裁定缅甸对罗辛亚人实施种族灭绝

国际法院周四裁定,缅甸对罗辛亚穆斯林实施了种族灭绝。这项酝酿多年的里程碑式裁决使这个东南亚国家成为首个因违反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而被追究责任的国家。
该裁决涉及缅甸对罗辛亚少数民族发动的致命军事行动。2017年,这场行动在数周内造成至少1万人死亡,并迫使75万人在此期间逃离家园。此后又发生了更多杀戮和驱逐事件。
“缅甸联邦共和国在若开邦北部对罗辛亚群体实施了种族灭绝,”国际法院院长岩泽雄司周四宣读法院裁决时说。该裁决以九票对六票通过。
这项裁决可能产生广泛影响,其意义也可能延伸至联合国最高司法机构国际法院正在审理的另一宗种族灭绝案件:以色列被控对加沙地带民众实施种族灭绝。裁决为国际法院考虑要求缅甸采取补救措施铺平了道路,而是否采取措施执行裁决,则将由联合国安理会决定。

判决宣布后,缅甸首都内比都的政府发言人没有接听寻求置评的电话。缅甸当局此前曾对该指控提出异议。
法院还认定,缅甸未能防止种族灭绝发生。虽然法院没有认定缅甸煽动私人实施种族灭绝,但认定其未能惩治种族灭绝罪行。
“这是一个酝酿了十年的案件,”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高级法学讲师朱丽叶·麦金太尔说。“对于一直等待、等待、再等待正义得到伸张的罗辛亚人来说,这项裁决意义重大。”
2019年,冈比亚向位于海牙的国际法院起诉缅甸。虽然这个西非国家距离缅甸数千公里,但根据国际法,各国有权针对世界任何地方发生的种族灭绝行为采取法律行动,即使自身并未受到影响。
在孟加拉国的贾姆托利罗辛亚难民营,大批民众聚集在一起,观看持续数小时的判决宣读。随着判决内容的公布,人群中响起欢呼声,也有人激动落泪。一些人举着写有“谢谢冈比亚”的标语牌。
在孟加拉国的一处难民营,罗辛亚难民观看国际法院宣读裁决的现场直播。
在海牙,冈比亚总检察长乌达·贾洛对法院裁定缅甸犯下这一“罪中之罪”表示欢迎。判决宣读后不久,他在国际法院和平宫主台阶对记者说:“我们将与罗辛亚人站在一起,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这起案件的核心是发生在缅甸最西部若开邦的暴力事件,它始于2016年,2017年加剧。联合国官员和人权组织称这是一场协同一致的焦土行动,目的是将罗辛亚人赶走——行动包括杀戮、伤害、强奸、夷平村庄,最终迫使超过100万人逃往邻国孟加拉国。
罗辛亚穆斯林在缅甸长期遭受压迫。1948年缅甸脱离英国独立后,罗辛亚人是这个当时被称为Burma的国家众多族裔群体之一。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越来越频繁地遭到该国占多数的佛教徒的攻击。
1982年出台的一项限制性公民身份法实际上使大多数罗辛亚人沦为无国籍者。缅甸历届政府,包括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季领导的文官政府,甚至拒绝承认罗辛亚人是一个合法的族群,反而错误地将他们称为来自邻国孟加拉国的闯入者。
2019年,在缅甸孟都镇区被夷为平地的罗辛亚村庄萨巴尔孔,一座遭到摧毁的清真寺遗址。
缅甸军方将针对罗辛亚人的军事行动称为“清剿行动”。昂山素季曾在国际法院为军方辩护,否认其犯下种族灭绝罪。后来,她的政府于2021年被军方推翻,她本人也遭到监禁。(政变后,缅甸陷入内战,战火至今未息。)如今,约有120万罗辛亚人生活在孟加拉国拥挤不堪的难民营中,处境艰难。2021年缅甸内战爆发后,罗辛亚人的大部分故土落入少数民族若开族的一支武装组织控制,而该组织也被指控迫害罗辛亚人。
周四的裁决取决于缅甸是否具有特定意图,即作为一个族裔或宗教群体,全部或部分地从肉体上消灭罗辛亚人。
法院认定,罗辛亚人属于公约保护的族裔群体,而缅甸采取了旨在消灭这一群体的措施。
根据案件摘要,法院认定的暴行包括:“缅甸安全部队在若开邦北部对儿童实施了广泛的极端暴力行为”;“除了逃亡途中遭受的极端艰难困苦,罗辛亚人在逃离时还系统性地遭到缅甸安全部队枪击”;以及“证据表明,摧毁罗辛亚人村庄的行动是一个蓄意、有组织的过程”。
岩泽雄司法官宣读判决时说:“对缅甸行为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其意图消灭这一群体中的相当大一部分人。”
法院表示,缅甸必须采取恢复原状的补救措施,尽可能让局势恢复到暴行发生前的状态,包括允许难民返回家园、与家人团聚。如果无法做到,则必须提供赔偿。不过,具体赔偿金额尚未确定,将在后续司法程序中裁定。
国际法院无权自行强制执行判决,必须由联合国安理会采取行动,确保裁决得到落实。安理会成员国中国和俄罗斯可能选择保护缅甸。两国都向缅甸提供武器,而缅甸军方如今正在内战中使用这些武器杀害平民。
人权观察组织国际司法高级法律顾问玛丽亚·埃莱娜·维尼奥利在裁决公布后发表书面声明说,“关注此事的各国政府”应当“敦促缅甸军政府遵守判决,并确保罗辛亚难民能够安全、自愿地返回缅甸”。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此前也曾认定缅甸对罗辛亚人实施了种族灭绝,不过这一认定是在拜登政府执政期间作出的。
Jonathan Wolfe、Marlise Simons和Saikou Jammeh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Jeanna Smialek是《纽约时报》布鲁塞尔分社社长。
Hannah Beech是《纽约时报》记者,常驻曼谷。她报道亚洲新闻超过25年,主要报道深度和调查新闻。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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