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试图在国际舞台展示权力,在国内却将被迫分享权力

PETER BAKER
周四在中国深圳举行的三方会晤让特朗普总统获得了一个求之不得的喘息机会。长期以来,他一直对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这样的威权领导人表示钦佩。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这是特朗普总统多年来一直渴望的画面:三位世界级强人坐在一起,只有他们三人,仿佛一场21世纪的大国首脑密会,正在决定世界大事的走向。至少在特朗普眼中,这一幕彰显了庄重、气派和权力。

然而,在中国举行的这场历史性峰会上,特朗普与其他两位领导人共同展示实力的画面与他在国内面临的权力格局剧变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试图通过与中俄领导人的会晤表明自己仍是国际舞台上的重量级人物,但在华盛顿,他很快就不得不与势力上升的民主党人分享权力。

在这个波折不断的总统任期里,特朗普如今宁愿会见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也不愿与参议员查克·舒默和众议员哈基姆·杰弗里斯见面,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本月选举结束以来,舒默和杰弗里斯这两位民主党国会领袖一直没有收到白宫的邀请。特朗普向两位威权领导人送上拥抱、轻拍手臂,露出灿烂的笑容,而他的政府却威胁要对那些明年试图严格监督政府的民主党人展开刑事调查。

“我们真的在创造历史,”周四在中国深圳与习近平和普京举行三方会议开始时,特朗普带着一丝自豪说道。他还表示,作为大国领导人,他们三人正在处理“不仅影响我们的人民,也影响整个星球的问题”。

他朝习近平点点头,说:“能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荣幸。”随后,他又对普京说:“能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荣幸。”

这场会晤虽然提供了极具吸引力的拍照机会,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突破,似乎也不太可能带来突破。会晤前,各方没有进行旨在取得具体成果的传统外交准备工作。虽然三国领导人发表了联合声明,表示支持能源开发、降低核风险等目标,但尚不清楚后续是否会展开持续的磋商。

相反,这场会晤主要是一种权力的展示。对特朗普来说,权力始终是最重要的资本。即使选民在中期选举中明确表达了对他的否定,他仍试图重申自己的权威,为此任命了一位信奉强权即公理的新任白宫办公厅主任。此人曾表示,“现实世界”是“由权力支配的”。最近几天,特朗普的国务卿和国防部长还公开质疑,国际法在多大程度上适用于“持剑之人”。当然,这正是特朗普及其崇尚雄性气概的团队对自己的定位。

“总统职位,我们这个总统职位,被认为是一个权力很大的职位。你可以做很多事情,”特朗普在选举之夜接受CBS新闻采访时说。当时,共和党在全国各地遭到选民否定,他们将国会参众两院的控制权交给民主党。周四在深圳举行会晤之前,特朗普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强调,他将对抗新一届国会。“他们想通过多少法案都行,”他说。“我只管否决、否决、否决。”

众议员哈基姆·杰弗里斯是民主党在众议院的领袖。特朗普很快就不得不在华盛顿与重新掌控国会的民主党人分享权力。

不受欢迎的总统一旦失去对国会的控制,往往会转向国际事务,因为在那里他们拥有更大的行动自由度。特朗普不需要国会批准就能会晤习近平和普京。但由于他的伊朗战争在九个月后陷入停滞,特朗普的回旋余地更小了。外国领导人也明白,他现在是一个跛脚鸭总统,再过两年多就会卸任。

不过,对特朗普来说,这场峰会无疑是一次求之不得的喘息机会。长期以来,他一直对普京和习近平这样的威权领导人表示钦佩,经常用“强大”来形容他们,这或许是他最喜欢的赞美之词。多年来,他曾不无羡慕地谈到,这些领导人不必受到立法机关和法院种种繁琐掣肘,就能把事情办成。

事实上,普京后来表示,他与特朗普对“文明价值观”有着共同理解,在其他问题上的看法也有“一定的相通之处”。普京在会后对记者说,“比如,我们刚才还在讨论民主问题,对吧?但民主究竟是什么?”他接着说,民主“实际上是自由派试图垄断权力的一种方式——可以说是一种自由派独裁”。

在第二任期内,特朗普一直试图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扩张行政权力,宣称自己有权绕过国会和法院行事。他对总统职权采取了极为宽泛的解释,包括利用司法部起诉自己的私敌、大幅削弱经国会授权设立的机构、解雇理论上应保持独立的官员,等等。

今年1月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被问及是否承认自己的全球权力存在任何限制,他说:“有,只有一样东西——我自己的道德,我自己的判断。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东西。”

上个月,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向记者谈起,自己本来可以利用权力追究前总统拜登、奥巴马以及前国务卿希拉里等民主党人,但最终选择没有这么做。“只要我愿意,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他说。

特朗普的权力观可以追溯到他的经商岁月。作为一家家族企业,特朗普集团没有董事会或股东需要他来负责。他的决定基本上就是最终决定。2017年首次宣誓就任总统后,他曾对政府不能以同样方式运作感到震惊。

他在身边安排了一批与自己持有相同权力观的顾问。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惨败后,他对新任白宫办公厅主任的选择表明,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

尽管选民在中期选举中明确表达了对他的否定,特朗普仍试图通过任命信奉“强权即公理”的斯蒂芬·米勒为新任白宫办公厅主任,重新确立自己的权威。

新任办公厅主任斯蒂芬·米勒长期以来一直主张最大限度地扩大行政权力。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担任政策顾问期间,一名法官曾推翻针对多个穆斯林人口占多数国家的入境禁令。米勒对此回应说:“总统保护我们国家的权力非常广泛,不容质疑。”

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最近在联邦党人学会发表演讲,抨击国际刑事法院,反映出特朗普政府对自身权力范围的看法。美国从未加入该法院,但最近它已成为特朗普特别针对的目标。该法院曾因普京入侵乌克兰所涉战争罪指控,对普京发出了逮捕令。

“如果他们愚蠢到试图对美国人执行他们的一纸法令,”鲁比奥谈到该国际法院时说,“我们的回答大概会像罗马将军庞培那样。他对那些试图援引自己城市的特许状来对抗他军团的人说:‘别向持剑之人引用法律。’”

“这么说政治不正确,”他补充道,“但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就是这么说的。”

国防部长皮特·海格塞斯非常喜欢这个说法,以至于把鲁比奥的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并附上了那句话:“别向持剑之人引用法律。”

海格塞斯的帖子甚至招致了同样反对美国承认国际刑事法院的保守派人士的批评。已退出共和党的密歇根州前众议员贾斯廷·阿马什认为,这种说法背弃了法治原则。

“拒绝承认国际刑事法院的管辖权是一回事,”他在网上写道。“宣称刀剑一出现,法律就不再重要,则是另一回事。这无非就是‘强权即公理’,从根本上否定了基督教伦理和美国的立国原则。

在深圳,特朗普、习近平和普京明确表明了他们对国际法适用范围的立场。在随后发表的联合声明中,三人表示,国家官员的豁免权“至关重要”。至少在这一点上,美中俄三国领导人达成了一致。

Peter Baker是《纽约时报》首席白宫记者。特朗普是他报道的第六任美国总统,有时他也撰写将总统和美国政府置于更宏观的背景和历史框架下的分析性文章。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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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自 纽约时报,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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