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床试验中,这款癌症疫苗将几乎无药可治的急性髓系白血病患者,生存期提高了近10个月。
专家表示,一旦最终上市,有望为患者提供变革性的治疗选择。
11月17日,全球白血病治疗领域迎来了突破性进展。美国生物制药公司Sellas Life Sciences宣布,旗下治疗急性髓系白血病(AML)的“癌症疫苗”——galinpepimut-S(以下简称:GPS),在III期试验中达到主要终点,在几乎无药可治的“末期”人群当中,将患者的死亡风险降低了41%,中位总生存期延长近10个月。AML是成人中最常见的急性白血病。根据全球疾病负担研究(GBD 2021),2021年全球新发病例约14.5万例,死亡约13万例。相比1990年,死亡人数增长了73%。“这是一种通用型的癌症疫苗。一旦成功,它很可能会迅速覆盖临床中的需求人群,改变AML当下的治疗链路。”河南省肿瘤医院免疫治疗科主任高全立教授告诉“医学界”。受此影响,SELLAS股价在盘中一度暴涨超233%。Sellas首席执行官Angelos Stergiou医学博士透露,公司正在推进与监管部门的接洽,争取早日推动其用于临床,“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GPS有望为AML患者提供变革性的治疗选择。”急性髓系白血病(AML)是一种起源于骨髓的恶性血液肿瘤,由于骨髓中的髓系造血细胞发生恶性增殖,挤占正常造血空间,患者常出现贫血、感染、出血等症状,病情进展迅速。高全立告诉“医学界”,AML的主要治疗手段包括化疗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经过诱导化疗,很大一部分AML患者能实现首次缓解(CR1)。此时,针对复发风险较高的患者,通常会考虑开展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这是目前获得治愈可能性最大的手段。”“但实际临床中受年龄、身体状况或缺乏合适供者等因素影响,一部分患者无法接受移植。在CR1后只能依靠巩固化疗和维持治疗控制病情。一旦出现复发,又要重新开始治疗,之后一些患者还能再次缓解,也就是‘第二次完全缓解(CR2)’。”高全立说。到了这一步,患者的处境已大不相同。对于无法移植的CR2患者而言,缓解往往难以持久,复发几乎只是时间问题,所剩的治疗手段十分有限,效果也不理想。此前,GPS在II期临床试验中已显示出积极信号。在CR2的AML患者中,接受GPS治疗的患者中位总生存期达到21个月,而同一时期接受标准治疗的患者仅为5.4个月。但这项研究样本量较小,且并非随机对照。此次最新公布的III期试验REGAL,则是一项全球多中心、随机、开放标签研究,共纳入126名达到第二次及以上完全缓解、且不适合或无法接受移植的AML患者。结果显示,GPS组患者的中位总生存期达到24.0个月,对照组为14.7个月,死亡风险降低41%。安全性方面,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多为1至2级,以注射部位反应最为常见,未发现新的安全性信号。“这是非常振奋人心的数据。对于缺乏治疗选择的CR2患者,疫苗在没有明显副作用的情况下,将生存期提升了近10个月,这是难以想象的进步。”高全立表示。值得一提的是,在研究中对照组接受的是“研究者选择的最佳可用治疗(BAT)”,由医生根据每位患者的个体情况,从现有方案中自行挑选。这也意味着,GPS仅凭单药,就胜过了医生为患者精心挑选的“最优方案”。从某种意义上说,用传统的疫苗概念形容当下的“癌症疫苗”并不准确,因为这些疫苗并不能起到预防的作用。它们旨在提高治疗环境中人体对癌细胞的免疫反应,杀灭癌细胞。GPS是一种靶向WT1蛋白的多肽类癌症疫苗。由于WT1在AML细胞中高表达,GPS能通过激活患者自身的免疫T细胞,以WT1为“靶子”,进而识别并清除体内残留的白血病细胞。高全立对“医学界”分析,之所以选中WT1,一是它在 AML 细胞中高表达,二是在正常细胞中表达很低;这样既能杀伤肿瘤细胞,又可规避全身毒性。尽管方向明确,但在GPS之前,WT1一直都被视为“不可成药”的靶点。高全立解释道,WT1是一种转录因子,藏在细胞内部。但借助细胞的抗原加工呈递机制,WT1蛋白中的一小段多肽会被“展示”到细胞表面,相当于给癌细胞贴上了一个“标签”。问题在于,传统的小分子药物需要与蛋白上特定的“口袋”结合,WT1恰恰缺乏这样的结构。而抗体药物和CAR-T疗法,大多只能识别细胞表面相对完整的蛋白,无法“读懂”这个由一小段多肽构成的“癌症标签”。GPS的思路则是利用人体自身的免疫机制,绕开这一难题。它将几段WT1多肽注射进体内,让自身T细胞提前认识这个“标签”。此后,一旦体内有残留的白血病细胞带着“标签”出现,T细胞就能立刻响应,识别并清除。根据Sellas公司的介绍,GPS由4段源自WT1蛋白的多肽组成,经过特殊设计后,能够激活CD4+和CD8+两类T细胞,调动免疫系统识别并攻击肿瘤细胞。注射时,GPS会联合佐剂和免疫调节剂使用,以增强免疫反应。“细胞膜上的蛋白只占少数,绝大部分蛋白都在细胞内。那么理论上,只要有合适的细胞内蛋白,都有可能做成疫苗。这也是肿瘤疫苗对免疫学家吸引力这么大的原因。”高全立说。值得一提的是,GPS还是一种“现货型”疫苗,所有患者使用的是同一种产品,不需要单独定制。同时,此次的III期临床试验,也没有将WT1阳性作为入组条件。高全立认为,这与AML本身的特性有关,“绝大多数AML细胞都会高表达WT1,因此没必要专门筛选患者,这款疫苗能覆盖的人群也就更广”。据了解,目前公布的仅为试验核心结论,完整数据尚未发表。Sellas公司表示,详细结果将在后续学术会议上公开,并计划于2027年上半年向FDA提交上市申请。今年8月,默沙东和Moderna联合开发的个性化mRNA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在黑色素瘤III期试验中取得阳性结果。10月公布的详细数据显示,与单用PD-1抑制剂相比,联合疫苗使患者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了42%。胰腺癌领域同样传来积极信号。今年4月的美国癌症研究协会(AACR)年会上,另一款个性化mRNA疫苗BNT122公布了I期长期随访数据:16名接受疫苗治疗的术后患者中,8人产生了免疫应答,其中7人在术后4至6年仍然存活。目前,这款疫苗的全球II期试验仍在进行中。但同样是癌症疫苗,GPS与这两款mRNA疫苗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线。个性化mRNA疫苗针对的是“新生抗原”,即每位患者肿瘤中独有的突变。它需要先取得患者的肿瘤组织进行基因测序,再从中筛选出合适的突变靶点,为每个人单独设计、单独生产。GPS针对的则是“肿瘤相关抗原”。WT1并非某位患者独有,它在大多数AML患者的白血病细胞中普遍高表达。因此,GPS不需要测序、不需要定制,同一种疫苗可以批量生产,拿来就能用。“不同的技术路线,是针对不同病种选用的不同策略,并没有‘优劣之分’。”高全立告诉“医学界”,黑色素瘤等一些实体瘤突变较多,个体差异大,适合个性化路线。而AML是突变负荷最低的肿瘤之一,可供筛选的特异性抗原有限。加上复发后病情进展快,患者很难等待个性化疫苗漫长的制备周期。不过,单就AML的CR2人群而言,GPS所对应的患者数量并不算多。此前,GPS就已获得美国FDA授予的孤儿药资格,2024年,FDA又授予其治疗儿童AML的罕见儿科疾病认定。更大的想象空间,或许在AML之外。WT1不仅在AML中高表达,在多发性骨髓瘤、恶性胸膜间皮瘤、卵巢癌等多种血液肿瘤和实体瘤中同样存在过表达。据Sellas公开资料,GPS已在多发性骨髓瘤、恶性胸膜间皮瘤中获得FDA和欧洲药品管理局的孤儿药资格,以及FDA的快速通道资格,并在卵巢癌等实体瘤中开展了与PD-1抑制剂联合的早期研究。国内方面,Sellas已将GPS在大中华区的开发与商业化权益,独家授权给思路迪医药。2022年4月,GPS的I期临床试验申请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在高全立看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项研究本身已经具有标志性意义。“在免疫学的传统观点里,大家普遍认为蛋白或多肽类的肿瘤疫苗很难做成功,因为前期失败的太多了。它这次拿出的数据,也给业内注入一针强心剂,告诉大家这条路是能走得通的。”“目前来看,防复发是疫苗比较好的应用场景。至于以后对于肿瘤负荷更大的患者是否有效,从发展趋势看,完全是有可能的。”高全立说。*“医学界”力求所发表内容专业、可靠,但不对内容的准确性做出承诺;请相关各方在采用或以此作为决策依据时另行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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