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GUE盛会的造梦者们
“活动成功的极限,就是把自己做成一个文化时刻。这个文化时刻是让大家感受到年末娱乐圈还有这些在意时尚的、时髦漂亮的人,他们反映了这一年娱乐圈和时尚圈的精神面貌。”
“明星朋友碰面的互相交流,甚至是后台出现的小小差错,这个衣服没弄好,妆容需要调整……你可以通过一些小马脚,瞥见明星作为一个真实的人,不一样的地方。”
“在这个并不浪漫的世界里,坚持做出一些浪漫的努力,就是时尚行业的本质。”
文|子人
即使你不关心时尚,也一定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参与VOGUE时尚之力盛会(下称“VOGUE盛会”)的明星物料——明星工作室发布的出发图、主视觉海报、活动当天的现场图、走秀视频切片……迪丽热巴“雨中衔蝶”、 刘亦菲黑金羽毛压轴,以及奚梦瑶维密后红毯回归,都是可能会长久留在公众视觉记忆中的名场面。
VOGUE盛会在2017年从纽约的行业论坛起步,已发展为覆盖多国的年度全球时尚IP。2023年首次落地中国后,青年设计师扶持计划、大奖评选、主题对谈成为固定板块,而从2024年深圳街区加入红毯这一重头戏,再到2025年上海“花园马术馆”以及谷爱凌骑马、欧阳娜娜赤脚、刘亦菲压轴等出圈名场面,也让这场活动从行业盛会扩展为大众层面的时尚文化大事件。
“其实每年做完这个活动的第二天,就会开始想明年要怎么做。每一年都觉得,‘今年都做成这样了,明年还能怎么样’?”在2026年VOGUE盛会结束的第二天,张弓准如是说,从语气中能听出,他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心底的弦又悄然绷起。
张弓准负责本届VOGUE盛会的红毯策划。在刘冲的带领下,张弓准和他的同事们将中国版VOGUE一年中最隆重的时尚盛典活动,变成一场不断突破自身尺度的造梦实验。那些最终定格在镜头里的明星身影、那些令人惊叹的红毯瞬间,背后是无数次推翻重来、精密计算与临场应变。
创造“文化时刻”
2026VOGUE盛会前三天,我在上海见到了刘冲。他于2009年加入GQ团队,2018年成为《智族GQ》的新媒体总监,并于2020年升任《智族GQ》编辑总监。任内,他把GQ年度人物盛典打造为国内极具传播力的时尚文化事件,由他主导的“GQ Lab”微信公众号是微信上最具盈利能力的数字媒体品牌之一。2024年,刘冲接任《服饰与美容VOGUE》编辑总监,把“拥抱社交媒体、面向年轻受众”的内容逻辑带进VOGUE。
“今年年初就在筹备(VOGUE盛会)了,包括一些嘉宾邀约、场地选择差不多三四月份就定了。但不管多久之前做准备,到最后总感觉时间不够用,因为有太多的变数。”在正式开始对话时,刘冲堪堪放下手机。盛会的重头戏红毯走秀已进入倒计时,他还在不停联系合作方,敲定参与走秀的最终艺人名单。
和最初的时尚之力盛会相比,中国版本的内容更为丰富多元,演变成了一项更具中国特色的活动,“我们想把最原汁原味的时尚之力盛会,融合Met Gala以及VOGUE的另一个IP VOGUE World——它的重要性仅次于Met Gala。Met Gala每年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举办,VOGUE World每年前往世界上一个正在发生文化事件的城市,把全球的艺人、模特聚集在一起,既是一个与当地文化相关的文化活动,又是一个时尚主题的走秀”。
张弓准于2019年加入GQ团队,从2023年开始,红毯策划成为他每年的一项重要工作。那一年,GQ年度人物盛典颇为出圈的“水陆双栖”红毯是他第一次参与红毯策划。
2025年,张弓准正式加入VOGUE团队,换了一个品牌,挑战却始终如一:如何让一场已经足够盛大的时尚盛典,在下一年抵达尚未被想象过的地方。他记得,刘冲是在今年上半年一次休假结束的返程路上突然开始和他聊起本届VOGUE盛会的主题的。最终,VOGUE盛会的主题被定为“JOY”,红毯大秀则以“绝色Extreme Color”为着装灵感。“JOY”既代表“快乐”,也是“Just Own Yourself”的缩略词。刘冲表示,在普遍焦虑不安的时期,希望通过提倡一种自我赋能的快乐,唤起人们抵御外界无常变化的力量。
过去四五年里,“静奢风”在时尚圈当道,刘冲自己也习惯了穿基础色的衣服。但今年他明显感受到包括他自己在内,时尚圈的着装趣味在向亮色转变。在欧洲,他看到很多潮人会用亮色单品做叠穿,比如在腰间系一条红色毛衣。“大家发现,全世界经历了Quiet Luxury或更早的性冷淡风后,希望通过颜色获得直接的快乐。”在红毯大秀当晚,刘冲一身天蓝配衬白色和水粉色,宛如调色盘。
资深时装及配饰编辑杨艺负责本届VOGUE盛会的艺人服装建议、走秀流程和造型试妆。她介绍称,与品牌的走秀不同,VOGUE盛会的走秀重点在于展现艺人自己的个人特色。她所在的时装组需要在活动开始前两个月左右了解和收集艺人的着装准备情况,向刘冲汇报。必要时,请刘冲出马说服艺人“更大胆些”。刘冲曾向来参加今年VOGUE盛会的一位女艺人提出建议:你过去都喜欢穿大礼服,在VOGUE的活动上也穿过一些很性感大胆的服装,今年为什么不穿一身有趣的、有设计元素的、颜色亮眼的运动装?“我不知道她最后会不会听我的,我也只能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我还是希望更多人可以更多地think out of the box(打破常规)。”
杨艺觉得,这份工作让她从一个P人变成了时间管理大师,不过她学到最多的还是沟通技巧。“我们会推荐适合艺人的东西,但只有艺人自己最了解自己,你需要去跟他们聊。有的艺人其实非常有特色,但TA可能自己挖掘不到,你就要去鼓励TA做新的尝试。”与艺人沟通时,杨艺有一个小“心机”,准备一个有突破性的着装方案,再准备一个稍微保守一点但审美也在线的方案,在艺人拒绝第一个方案时再抛出备用方案。
2025年VOGUE盛会首次推出“子弹时间”系列视频,这一组用多机位阵列拍摄、实现环绕定格效果的明星造型短片,在抖音上整个系列的点击量破亿,远超预期。资深创意编辑Teo是“子弹时间”系列视频的幕后策划。据他介绍,拍摄这组视频的目的是动态展示女艺人的服装。“子弹时间”的拍摄手法虽然早在电影《黑客帝国》就已进入公众视野,但此前几乎没有活动拍摄过此类视频。
高昂的成本是一个重大障碍,但当2025年9月iPhone 17 Pro系列发布Genlock(帧同步)功能,支持iPhone多机位相机帧级精准对齐,原本需要专业摄像机才能实现的“子弹时间”拍摄成本大大降低。Teo表示,编辑部和影视飓风达成合作后, “去年的一个(出圈)例子是王玉雯,可能是因为她的造型符合很多人对华服的想象。她旋转起来,进入定格,让大家更感觉到惊艳”。
今年编辑部与影视飓风把“子弹时间”更进一步,将70台iPhone 18 Pro在穹顶状的支架上排列,运用4D高斯技术(每台设备同步拍摄照片,拼出艺人的三维模型),于是今年的“子弹时间”系列视频中每一位出镜女艺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镜头推拉方式,飞扬的裙裾360度展开,观众能更加直观地看到她们如何赋予衣服动感。
今年的另一个创新是在红毯大秀直播中使用AI技术——约15位艺人在出场、行走或定点拍摄时有AI生成的增强现实效果出现。在实际走秀与直播的20分钟时间差中,导播后台间的四台电脑各自用AI生成五个效果,由红毯AI内容策划决定使用哪个,贴入直播视频。得到较多传播讨论的一个特效是欧阳娜娜出场时的场景:她吹爆了一个红气球后消失在烟雾中;烟雾散去,她眨眼间换上了一席红裙,手中牵着红气球的绳索,真实得令人讶异。
直播团队精心设计了每一位明星的增强现实方案,为单个人抽卡的数量最高达几百次之多,反复调整,最后凝结成屏幕中转瞬即逝的五秒钟。张弓准表示,这反映出VOGUE盛会愈发重视线上观众的视觉体验,会在日后的活动中更加娴熟地运用这项技术。
在张弓准看来,放眼全球可能都没有其他人在做这样的时尚活动。“Met Gala参与的艺人众多,但特意没有安排走秀环节;参与时装周的都是模特;无论是奥斯卡还是格莱美,艺人不用像走秀般走红毯,也没有那么多拍摄物料的环节。这几年,(VOGUE盛会)越来越变成我们既在做Met Gala的事,又在做时装周的事,还在做给明星拍物料的事。”他笑称这可能就是“中国特色”——物尽其用,来都来了。
“我觉得Rocco(刘冲)想做文化时刻,”连续两年负责VOGUE盛会拍摄物料统筹和赞助商权益统筹的Simon是这样理解VOGUE盛会的意义的,“活动成功的极限,就是把自己做成一个文化时刻。这个文化时刻是让大家感受到年末娱乐圈还有这些在意时尚的、时髦漂亮的人,他们反映了这一年娱乐圈和时尚圈的精神面貌。”
明星的“原生感”
今年VOGUE盛会首次落地苏州,选中了承载许多苏州人记忆的老苏州乐园旧址——狮山文化广场。这里保留着乐园搬迁后的过山车轨道,又与乐高品牌这一合作伙伴共同点出“JOY”的内核。社交媒体策划宋晨雨用乐高积木拍摄了一个定格动画短片,作为本届VOGUE盛会的预热视频,幽默感十足。活动现场除了有乐高积木搭建的大型艺术装置以外,很多装饰也都来自乐高花植系列的产品。“乐高积木不是过去常规时尚杂志做活动的合作对象,但今年这是一个有趣的合作,”刘冲说,“玩具能给大家带来很多纯粹的快乐,尤其是大家现在又喜欢‘手搓’很多东西,不管是拼豆还是搭乐高模型。(乐高积木)慢慢进入了更多成年人的生活。”
10月23日下午1点50分,预热视频在VOGUE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发出,勾起网友的期待。而此时,现场的工作人员正为可能到来的大雨悬着心。第30号台风“蔷琶”的外围环流从10月21日起开始影响中国东南沿海。活动启幕当天傍晚,苏州的天气已从晴天转为阵雨。张弓准记得,团队成员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密切关注天气预报,就在活动前几日,天气预报显示的还是22日、24日苏州都会下雨,唯独23日下午5点到8点不会。
活动开始前两天,我在上海见到Simon,谈起台风可能带来的恶劣天气,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就坚信不会下雨吧,不然呢?但我做好了预案的,红毯末尾的‘下班乱访’视频是在户外拍,我跟苏州文旅要了一把非遗纸伞”。
迪丽热巴为当晚的红毯大秀开场时,天气突变。据她事后在一场直播中的回应,她去会场的路上还没有下雨,而开始走秀的那一刻,“感觉有花洒在头上”。不过,这位演员的表现镇定又从容。她徐徐前行,伸展双手,仿佛在主动迎接风雨。在高角度定点拍摄的镜头前,她抬起头,嘴上衔着的蝴蝶随风向上飘走,成为当晚走秀第一个出圈的名场面。
在导播后台间密切关注走秀进展的张弓准被那一幕击中了——虽然迪丽热巴的团队事先和他沟通过着装和灯光设计,但他不知道还有衔着蝴蝶入场的巧思,一直在猜她会在何时放飞。直播一结束,就有同事按捺不住好奇心来问他,迪丽热巴衔着的是只什么蝴蝶?张弓准至今也没想明白。
红毯大秀讨论热度最高的除了迪丽热巴之外,还有欧阳娜娜。这位向来以“审美高级”著称的年轻艺人还担任了红毯创意顾问。张弓准说,团队内部都很喜欢她,他们本身就是同龄人,想法和审美一致,聊得来。10月20日,欧阳娜娜来到VOGUE上海办公室参加红毯大秀筹备会议。张弓准和他的同事们纷纷在自己的社媒账号上晒出与欧阳娜娜的合照,据说他们那天开会一直开到凌晨四点。
“当时聊红毯灯光设计的时候,她与我们分享了一些艺术家参考,其中一位是James Turrell,刚好也是我们找的参考里的其中一位,看得出她平时是真的在做审美积累的。我们在设计红毯的时候在考虑是用石板路还是用地毯,她说,深色地毯可能更有质感,艺人在走的时候也更安全,不会打滑。这真的是她作为艺人走过红毯才知道的经验。”
走完自己的秀,欧阳娜娜立刻就换上了干练的工作装,返回后台。粉丝立刻就在直播中看到她在后台忙碌的身影:采访艺人、组织艺人合照、和熟人寒暄帮助他们缓解紧张情绪、向艺人解释活动安排、引导流程……在压轴艺人刘亦菲即将登台亮相时,欧阳娜娜一个箭步冲上去换下了她手中那把质感欠佳的雨伞,还给她喊出场倒计时。
在直播中直接展示后台是刘冲今年非常坚持的一个创意,他说这是他观察社交媒体和社会情绪后形成的直觉判断:“我很喜欢做原生的东西,因为大家不喜欢太多矫饰的东西了。这次红毯的一个创新就是把后台发生的好玩的事更真实、更原生感、更粗颗粒感、更没有滤镜地呈现出来。大家可以看到‘in the making’‘ behind the scenes’(制作过程与幕后细节):明星朋友碰面的互相交流,甚至是后台出现的小小差错,这个衣服没弄好,妆容需要调整……你可以通过一些小马脚,瞥见明星作为一个真实的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做的全都是很真实的东西,现场记录的东西,每一个人真情实感表达的东西。”他说。
本次红毯大秀另一个展现明星“原生感”的设计是红毯出口的“下班乱访”环节。直到活动开始前一周,张沛萌才接到这个任务。作为一个今年7月才加入VOGUE团队的新员工,第一次参与VOGUE盛会就主持五十多位艺人的采访,她直呼自己“这辈子都有了”。活动结束后,她特别提到,虽然事先经过了精心准备,但还是担心现场紧张导致自己脸盲认不出明星,她的应对策略是安排两位年轻同事站在靠近红毯的位置实时辨认艺人,通过耳返通知她。此外,她在红毯大秀当天下午的彩排时间还随机抽艺人的出发图考她的同事。
彩排期间,刘冲路过张沛萌的采访点位,和她录了一段模拟采访后叮嘱她,自然些,在有礼貌的范畴内可以更大胆一点,别忘了you are a fashion girl(你是个时髦精女孩)。她记住了。那天晚上的采访,她问了章昊一个有回答难度的问题(“你最想偷走谁的衣服?”)。“章昊直接说,我就想偷走Rocco的衣服,我看到那套衣服了,但他们说有人穿走了,结果发现是Rocco穿走了,怪不得抢不过他。他夸的是Rocco,这个话题能上热搜但也无伤大雅”。
活动结束24小时之内,张沛萌和她的同事将所有“下班乱访”视频上线。回看采访,一些未经设计的活人感瞬间让她很惊喜。“彭昱畅经过孟子义的时候直接大喊了一句‘孟子义大爆’;王鹤棣接受采访的时候,蒋奇明快速离开,王鹤棣就大喊‘蒋奇明老师逃走啦’;王玉雯和陈星旭关系非常好,他们走红毯的顺序也是一前一后,正好我采访时问到王玉雯你有没有碰到什么朋友,陈星旭就在她后面,我就把他也叫上来了一起,他们的互动很自然。”
黄多多穿着酒红色Chanel长裙完成了红毯首秀,截至10月27日,她的“下班乱访”视频在小红书有6.8万个红心,1.1万条评论。张沛萌在采访中问她,你希望被称为黄忆慈还是黄多多?她回答,你就叫我多多吧,“我就知道了她没有很排斥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东西”。
“都市丽人的想象过时了吗”
接到“下班乱访”环节的任务后,张沛萌花了三天时间纠结邀请哪一位KOL来做特约采访嘉宾,因为刘冲最初的预期是这个环节能对标Met Gala的艾玛·钱伯伦(Emma Chamberlain)——她受美国版VOGUE邀请,从2025年起连续两年出任Met Gala红毯特约记者,负责在红毯台阶上采访到场明星。张沛萌绞尽脑汁都没想到合适的人选,结果刘冲直接在工作群里@她,“他说这个事情你都可以做,没有必要花那么多时间纠结”。事实证明,确实不重要。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一位KOL。在小红书上,她更为人知的身份是博主“changelababy辣堡”,这个账号在两年时间里积累了近10万粉丝。
按照刘冲自己的说法,来到VOGUE后,他更希望自己往后躲一躲,把编辑们往前推一推。“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很熟悉如何在镜头前跟大家沟通,我跟他们倒是学了很多东西,但本质上我是希望更多的编辑能够有独立的人格,也有自己的影响力,”他说,“在未来,所有的编辑本身都应该是一个在某一方面有专业属性的KOL,要有被人喜欢的这种素质。”
他说,如果要给今天依然希望进入时尚杂志工作的年轻人什么职业建议,那就是好好运营自己的社交媒体:“不在于多发,而是发得精。如果你有文化转译能力,能很好地把你的专业背景转译成你觉得现在中国时尚杂志很缺少的东西,大可以去拍一支视频、一部纪录片,记录当代年轻人的文化生活、时尚选择或你特别感兴趣的生活方式践行者。你得是一个信息的收纳者和转译者。”
在对话中,刘冲谈到了社交媒体对时尚的趋势性影响,特别是对VOGUE的影响,是他作为编辑总监必须思考的问题。“在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言论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权威的声音?有没有人可以带领一些趋势?现在的VOGUE肯定不像过去那样,发表一篇文章,拍一组大片出来,大笔一挥,就可以有权威的地位。我更希望以情绪的方式也好、更有创意的方式也好,去影响大家,尤其是在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社交平台或AI获取更多信息的时候。现在的时尚媒体,可能更需要给出敏锐的判断,让大家看到不同风格和生活方式间的对话。”
负责策划统筹本届VOGUE盛会论坛版块的黄迪也是一位才入职不满三个月的VOGUE新人,不过她已拥有超过十年时尚、商业类媒体撰稿经验。现在她的工作内容之一是负责纸刊专题组的文化艺术内容。她发现,真实感不仅是VOGUE举办线下活动的重要原则,也主导了杂志内容生产的审美趣味。“我们现在有一个宗旨,除非是真的想展示一件新品才去棚拍。大部分情况下,如果拍人,我们都希望能在真实的场景里拍摄。采访的人物可能也远超大家想象,各行各业的都有。如今时尚成为一种方法,赋能各行各业,我们有责任用时尚的方式,记录有意义的时代人物和事件。”最近令她印象深刻的一次采访,是一位在机器人领域被誉为开拓者级别的中国女科学家。
Simon也谈到了时尚圈的一些变化,他注意到,人们厌倦了奢侈、精致和那些只摆在台面上讲的东西。他最近在读美国社会学家阿什利·米尔斯(Ashley Mears)的代表作《美丽的标价:模特行业的规则》,发现那本书讲的东西已经有些过时了。一个更新的现象,是模特通过揭露时尚行业运作规则,在社交平台上获取声量和资本。“你知道现在B站上有个模特,只是做时装周casting(秀场模特选角)的vlog,每一条都有五六十万的播放量吗?”
作为资深视频编辑,张弓准也察觉到了这一趋势。“前两年,大家还会想看时尚杂志拍一些很精美、很高级、很有电影感的视频,但今年我们明显感觉到,大家想要看更多新的东西。所以我们越来越多去做一些真实但有内容的东西,哪怕就是很简单的一个人对着镜头说话,如果能因此展示这个人真实的想法,这条视频就有价值。”
在Simon看来,时尚杂志要和新的受众建立联系,必须要让别人知道时尚圈的人也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把时装的语言转译成大家能够看懂的东西,“这件事是需要思考并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做到的”。
15岁读高中的时候,Simon就看GQ,有一个当编辑的梦想。他在福建的一个小城市长大,考到北京的大学,学的是社会学和新闻。毕业后他加入了“GQ实验室”,如今,他加入了VOGUE团队,在上海工作,住在武康大楼附近,这一切都已超过了年少时的自己最疯狂的想象。
他有时会怀疑,他的理想是否还对00后的年轻人有号召力。招实习生时,他会反复向应聘者确认,你是否真的对时尚和明星感兴趣?“都市丽人是一种想象,这个想象过时了吗?现在很多小朋友不要说在乎时尚,他们都不在乎穿什么。你还会背山下有松的包,”他瞥了一眼放在我腿边的包,“他们只会在帆布包上挂一个玩偶,那是他们的身份货币。如果他们根本不买账这一套,不相信这个叫作都市丽人的生活梦想,无法想象这种生活带来的好处,那我们的梦想是造给谁的呢?”
张弓准总是听人提及,时尚是一个造梦的行业。在操盘多场时尚盛典后,他认为自己真切触摸到其中“梦”的实感:在沉闷的日常里开辟出想象的空间、创造出美的存在,并在这一过程中淋漓尽致地展示其中的趣味。“在这个并不浪漫的世界里,坚持做出一些浪漫的努力,就是时尚行业的本质。”
盛会落幕,灯光熄灭,造梦的人却已经开始筹划下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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