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骁APEC观察:19国领导人轮番谈钱,谁最直接,谁藏小九九?

2026 APEC系列报道·第二期·11月18日

11月17日至18日,深圳,APEC工商峰会落幕,领导人峰会开场,经济体领导人轮番发表讲话。

世界上有大国,也有中小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焦虑、想法和谋划。

在中俄美三国元首会晤的前夕,通过各国领导人的讲话,我们能看到他们在释放什么信息?再推一层,这些信息背后又代表着什么?我会把这些亚太经济体分为三大类,梳理出他们的真实诉求。

大家好,我是陪你看世界的王骁。这是我在APEC新闻中心为你带来的系列报道,这一期,我们就从各国领导人的发言出发,看看2026年的亚太,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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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中俄美如何理解自己与世界

中国外交部已经确认,三国元首将就“事关全球和平的重要问题”深入交换意见。除了安全问题,各国还关心经济,尤其是供应链。

我们频道有一个基本判断:

大国是内政影响外交,小国是外交影响内政

大国往往把国内的发展需求转化为外交政策,中小国家则需要根据外部环境的变化,调整自己的经济和政治安排。

2014年北京APEC,各国达成《北京路线图》,推动亚太自由贸易区建设,还制定了互联互通蓝图。当时的主要任务,是让全球产业链运转得更顺畅。

12年过去了,大家依旧在聊供应链,但已经不是同一件事。以前聊供应链,聊的是让做生意更方便;现在聊供应链,聊的是让供应链别断。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欧美跟俄罗斯断了。2026年美伊以战争,霍尔木兹海峡又断了,现在战火还蔓延到红海和曼德海峡。原本连接在一起的市场,因为政治决策被迫重新调整。

放到今天的中俄美关系中,美国希望重新安排全球产业分工,中国需要维护国际市场和贸易畅通,俄罗斯则需要寻找新的贸易伙伴和运输路线。这恰好对应着三个大国不同的国内需求。

中国:技术要变成产品,产品要变成市场

18日,中国提出要“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畅通”,推进亚太自由贸易区建设,支持成立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

今年是中国“十五五”开局。国家的规划纲要明确指出,当前经济面临“有效需求不足,供强需弱矛盾突出”的问题,新旧动能转换任务依然艰巨。

中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工业国和贸易国,已经发展出新能源汽车、电池、人工智能、自动化等一批先进产业。但技术最终需要变成产品,产品需要市场,市场才能创造就业和收入。

挑战也越来越复杂。之前我在上海采访脑机接口产业基地,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一些新技术根本找不到现成的国际标准。大家一边研发产品,一边还要研究应该按照什么规则进入市场。

17日,比亚迪的王传福也在工商峰会上说,外界误以为中国制造在抢别人的饭碗,但“我们带来的是新能源汽车,填补了当地的空白”。他举了智利的例子:比亚迪从智利采购铜、锂,再向智利销售电动大巴,双方都有收益。

中国现在需要把制造业和科技优势,进一步转化为国际市场、技术标准和商业合作网络。所以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畅通,不是一个姿态,是一个现实需求。

美国:想再工业化,先得拿到磁铁

美国的需求不一样。特朗普政府希望推动再工业化,让制造业回到美国。但建立工业体系,远比提高关税复杂。

就在来深圳之前,11月17日,特朗普在菲律宾参加美国东盟晚宴,突然说了一句:

“We want magnets.”

这不是说磁铁,说的是稀土永磁材料。今年1月,白宫的文件就明确提到,美国虽然拥有稀土矿山,却缺乏足够的加工能力。它开采的部分稀土原料,还要送往国外加工,再进口回来。美国对稀土永磁体的商业需求高度依赖进口。

译文·KEY POINTS

美国虽然拥有稀土矿山和开采能力,是全球第二大未加工稀土氧化物产出国,但本土缺乏加工能力。开采出的稀土原料需要送往海外精炼,再运回美国。结果是美国的稀土永磁体完全依赖进口,本土产出只能满足极小一部分防务需求。

结果我们都看到了,一会儿是制裁,一会儿是禁售,我们对等回击了一下,掐断了稀土。真是没想到这张牌从2017、18年,居然一直能用到今天。

说白了,就是美国在自己的盟友网络中,没办法搭建出来一个完整的供应。

特朗普在晚宴上还推销了阿拉斯加液化天然气项目,希望扩大美国向亚太出口能源。一边希望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一边又需要利用盟友的制造能力、美国的能源和资本,组织新的产业合作。这两件事同时进行,成本也会越来越高。

俄罗斯:份额涨得快,是因为另一边掉得太狠

俄罗斯面对的问题又不一样。

2022年以前,欧洲长期是俄罗斯最重要的能源出口市场之一。俄乌冲突之后,应断尽断。

18日上午,普京在演讲致词中公布了一组数据:

2014年,亚太地区只占俄罗斯对外贸易的四分之一多一点;到了2026年,这个比例已经达到53%。

但会算账的读者应该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亚太的份额增长得太快,而是欧美部分掉得太狠导致的。

俄罗斯要进一步进入亚太市场,挑战很大。俄罗斯大量人口和经济活动集中在欧洲部分,远东地区人口稀少、交通距离漫长,基础设施建设成本很高。

普京在讲话中专门介绍了西伯利亚大铁路、贝阿铁路、太平洋港口以及北海航道的建设。他还宣布,从2027年1月1日起,在整个远东和北极地区推行新的统一投资优惠制度。

中俄美三个大国,正在把各自的国内发展任务,转化为对亚太经济秩序的不同设想。

中国希望扩大开放合作网络,美国希望重组制造业供应链,俄罗斯希望借助亚太市场发展远东、获得新的经济空间。

但APEC还有其他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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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哪些国家想升级

21个成员经济体,除去中国香港、中国台北,再除去中俄美,还有16个国家。它们的经济规模、产业条件和地缘环境各不相同。面对大国政策的变化,有些国家看到了新的发展机会,有些国家则越来越担心自己的生存空间。

我们先从那些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国家说起。

智利:有矿,不等于有产业

11月17日,智利总统卡斯特说:

拥有资源的国家,不希望只成为原材料被开采的地方。我们希望加工、研究和创新也能在当地进行。

智利是世界最大的铜生产国,也是重要的锂资源国。新能源汽车、电池、数据中心和电网建设,都离不开这些资源。铜矿从开采、冶炼、加工,到变成汽车零部件和电力设备,每一步都能创造利润。但是智利有矿,不代表就能有后面这些产业。

今年3月上台的卡斯特,想的就是改善矿业投资环境,吸引外国企业在智利建设工厂、培养技术人员。中国需要的是矿,智利需要的是投资和产业升级。

印尼想的也一样,而且动作更直接。印尼的镍矿多,它直接禁止原矿出口,想让外资建设冶炼厂,再向电池材料等产业延伸。

16日,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在东盟韩国峰会上提出,东盟应该发挥超越消费市场的作用,希望韩国企业参与当地的工业和技术发展。

越南的目标又进一步。17日,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在深圳参加中越大湾区科技创新论坛,希望双方在人工智能、半导体、机器人等领域联合研发,培养工程师和科研人才。18日,他又强调技术普及、中小企业发展和供应链合作。

过去几十年,越南靠吸引外资获得了大量制造业机会,但是太低端。现在,它希望本国企业和工程师更多地参与研发、设计和技术应用。明年越南将主办APEC,很明显,越南想把产业升级的需求,包装到亚太合作的议程里。

墨西哥:美国打喷嚏,墨西哥就感冒

同样希望提高产业附加值的,还有墨西哥。墨西哥长期依靠北美自由贸易体系,承接面向美国市场的制造业投资。代价就是美国政策打喷嚏,墨西哥经济就感冒。

17日,墨西哥总统辛鲍姆在深圳介绍了“墨西哥计划”:

我们正在前进,使墨西哥生产更多、更好的产品,引进技术,整合技术,创造更大的附加值,并发展自身的工业和科学能力。

她提出到2030年推动约4320亿美元的公共、私人和混合基础设施投资,涉及电力、铁路和港口,同时寻求与中国扩大科技、制造业和智慧医疗等领域的合作。墨西哥已经有地理优势和制造业基础,现在要的就是升级。

泰国:投资审批时间砍一半

泰国总理阿努廷的讲话重点是改善投资环境。他推动的“Thailand FastPass”改革,目标是将投资审批时间最多缩短50%。

现在东南亚的机会就是承接产业转移,可是东南亚国家之间在激烈竞争。审批效率、电力供应和劳动力素质,都关系到企业最终把工厂建在哪里。泰国这几年政治稳定性比较差,经济上挑战不小。

秘鲁:把港口变成南美入口

这一次来的是秘鲁刚刚当选的新总统,日裔政客藤森庆子,她是秘鲁前总统阿尔韦托·藤森的女儿。藤森庆子在深圳向中国企业推介钱凯港。她希望中国企业利用秘鲁连接太平洋和南美腹地的区位优势,把这里发展成面向整个南美洲的物流枢纽。

跟她一起来的外贸和旅游部长瓦伦西亚就说了,中国企业可以把秘鲁当作进入整个南美洲市场的物流枢纽。

译文·TRADUCCIÓN

这些资产带来的机会,是让中国企业不只把秘鲁当作投资目的地,而是把它当作进入南美的物流轴心。

这些国家手中的牌各不相同:智利和印尼有矿,墨西哥和越南有工厂,泰国在争夺投资,秘鲁有港口。它们都希望借助新一轮产业变化,在国际分工中往上走一步。

但工厂、技术、市场和资金分布在不同国家。一旦合作触及大国之间的战略竞争,产业升级就会受到影响。这又把我们带到了另一批领导人面前。他们需要同时处理经济合作与安全关系,而这两件事,现在越来越难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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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

哪些国家最焦虑▏

马来西亚:保留自己选择方向的权利

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18日在峰会上说了一句话:

我们在马来西亚的愿景是亚太地区,各国保留自由规划自身命运的权利。

什么意思?

我们拿半导体产业举例。

马来西亚长期参与全球芯片封装和测试,现在希望向芯片设计、人工智能等高附加值产业升级。这需要政府扶持本土企业、培养工程师、开展国际研发合作。

中国连续17年是马来西亚最大的贸易伙伴,美国也是其重要的投资和出口市场。他希望让大国关系能推动发展,而不是限制发展。

各国在全球化里可以获得机会,但是要保留选择发展方向的权力

日韩:安全靠美国,生意靠亚太

1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和韩国总统李在明在马尼拉会面,一致表示,中东能源危机持续,两国应当加强供应链与能源安全合作。

说实话,这话听起来有点抱团取暖。他俩决定不了中东的乱局什么时候结束,却要承担能源涨价的后果。

李在明18日说,即使贸易壁垒升高,也不能停止开放。他特别强调,再先进的人工智能,如果没有半导体和稳定的能源供应,也很难真正投入使用。他希望各国建立供应链风险预警合作,保障关键矿产和能源的供应。

AI时代,韩国的半导体产业赚得盆满钵满,但是这钱拿的总是不安稳。背后的事实就是结构性脆弱。日本能源自给率只有13%,韩国也只有19%。两国都是有高端制造的发达经济体,但是能源和市场都高度依赖外部环境。

但是日韩的应对却有区别。高市早苗为了右翼选票,在涉台问题上的表态使中日关系持续紧张,安全上又进一步强化与美国的合作。李在明身段比较软,保留了对话空间,18日还与中国领导人会面,推进中韩自贸协定服务贸易和投资合作。

对于日韩来说,安全上依赖美国,却无法控制美国的军事决策;经济上又需要中国和整个亚太市场,承受不起供应链被政治阵营分裂的代价。

加拿大这个传统盟友也很焦虑。以前美国和加拿大好得跟一个国家似的,但是现在特朗普在外交上藐视加拿大,总是说它是美国的第51个州,经济上不断用关税大棒打击这个邻居。

今年8月,美加贸易谈判不欢而散,加拿大总理卡尼一直在尝试在其它市场打开局面。他在深圳就说:

要把全球的不确定性转化为国家机遇。

我们的目标是获得更大的主权。换句话说,就是按照自己的选择生活,而这种主权建立在国内的力量和海外多元的伙伴关系之上。

他这话说得不单单是经济角度,我甚至听出了一丝悲愤之情。

17日,中加扩大了关税减让:中国进一步便利加拿大猪肉、海产品进入市场,加拿大也延长并扩大了部分中国钢铝产品的关税豁免。

加拿大当然离不开美国市场,但卡尼已经意识到,当一个国家的大部分经济命脉掌握在另一个国家手中,即使双方是亲密盟友,也可能突然失去讨价还价的能力。

澳大利亚:能合作的地方合作,该分歧的地方分歧

澳大利亚也在处理类似的矛盾。

来中国之前,总理阿尔巴尼斯先在菲律宾签署新的防务合作安排,又参加了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记者问他,这会不会引起中国反对?

他说:能合作的地方合作,必须有分歧的地方表达分歧,但仍然要保持接触。

但是你一看他们的钱袋子,中国仍然是澳大利亚最大的贸易伙伴。澳大利亚政府公布,2025年双方货物和服务贸易总额达到3260亿澳元。阿尔巴尼斯参加完深圳APEC会议,还计划前往北京举行澳中年度领导人会晤。

澳大利亚军队一共不到8万人。国内保守派选民和政客如果施压,那么该表演就表演,但是过日子、做生意,可不能含糊。

菲律宾:安全和经济,各算各的账

最后是菲律宾。这个国家,中国观众一提起来可能就皱眉头。

有意思的是,菲律宾前脚与澳大利亚加强防务合作,后脚又主持东盟中国领导人会议,推动海运、港口和物流互联互通。

还是看账本。菲律宾统计局公布,今年上半年,中国占菲律宾商品进口总额的29.7%,是最大进口来源;美国占菲律宾商品出口的18.1%,是最大的单一出口目的地。电子产品又占菲律宾商品出口的55.8%。

菲律宾政府在安全上希望借助美国及其盟友,在经济上却需要维持与中国的贸易联系。国内政治集团围绕安全、外交和经济利益的争论,又让政策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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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LOGUE

谁也不愿意把前途押在一个大国身上

这次APEC各国领导人的表态,就能理解为什么今年的主题是“开放、创新、合作”。

各国的产业条件和政治压力不同,但有一点很相似:大家都在走钢丝。一边寻求安全保护伞,一边寻找经济机会,一边还要防备保护伞把自己变得不安全,一边又要确保经济机会不会大到让自己过度依赖。

对于中国来说,就是有机会也有挑战。我们有很强的市场和产业能力,但是能不能把大家给卷入到我们的供应链里面,让大家都能在中国的链条里赚到钱,得到发展,这是一个任重道远的问题。

APEC会场上的每位领导人,都在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更多可以实际使用的选择。

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最终会由这些国家各自作出的决定共同塑造。

11月19日是领导人峰会的主场日,也是我们最期待的一天。ok,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学习,超越情绪,找到看世界的角度,用一种更加理性乐观的态度去拥抱多极化的世界。也欢迎你补充不同见解,点赞转发评论,你们的支持对于我们频道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十分感谢。最后,祝大家变得更强,我继续在新闻中心为您带来后续报道。

内容来自 虎嗅,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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