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文化 | 回铁岭(一)

铁岭火车站 资料图

外地人认识铁岭,许多是从笑声开始的。

中秋前夜,火车刚过开原,车厢里就有人用熟悉的乡音讲笑话,整节车厢都跟着乐。我忽然意识到:从“大城市铁岭”“宇宙的尽头”,自己一直是在用“段子”“包袱”来理解家乡的。

今年的中秋、国庆双节前夕,我回了趟铁岭,发现家乡的幽默,早就不是舞台上轻飘飘的一个“段子”、一句“包袱”,它在铁岭的分量很重。

“铁岭烟雨胜江南。”图为作者在新区公园留影。郑美华 摄

快乐,黑土地长出来的

铁岭的笑,根扎在“二人转”里。辽北地处辽吉蒙的“三边地带”,农闲猫冬的年月,田间地头的一句“九腔十八调”,苦日子也能唱出亮堂来。

三百多年过去,“二人转”硬是被铁岭人“转”成了城市名片:2006年,铁岭的“二人转”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铁岭人不仅把传统的“二人转”发扬光大,还推动了喜剧小品的兴起。国内喜剧小品界一连串家喻户晓的名字,都是从铁岭这个“喜剧黄埔”里,被板胡送出去的。从“二人转”到喜剧小品、“脱口秀”,铁岭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快乐之城”。

图为群唱二人转《画说大铁岭》。桂铁军供图

铁岭人的幽默未经雕琢、脱口而出,诙谐地描述平凡生活、巧妙地反讽社会灰暗,豁达地写意欢乐人生。所以,铁岭的幽默,底色从来不是耍耍嘴皮子。它是铁岭人在黑土地上“苦中找乐”时,喘出来的那口气。

快乐,写进了城市蓝图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铁岭如今把“快乐”当大事来谋划。

中国共产党铁岭市第九次代表大会把建设“快乐文化”多元体验基地写进了城市的目标任务中,与先进制造业、能源转型等举措并驾齐驱。我的老朋友、铁岭市政协副主席陈福生告诉我,前两年,钻石广场举行的“铁岭最快乐”文旅美食活动,百名主播现场直播,把美食节办成了快乐节。那年春节,铁岭正式打出了“快乐文化”这张牌,一出手,满堂喝彩。

图为大剧院演出场面。桂铁军供图

铁岭市水墨画院院长高辉、画家秦丽红等朋友陪我去看了重装的铁岭大剧院,舞台、灯光、背景焕然一新。城市公园里的文化广场、民间小剧场、脱口秀剧场,天天都有铁岭人自发的娱乐演出,“二人转”、大秧歌、广场舞、唱红歌,吹拉弹唱,此起彼伏。

陈福生副主席笑着对我说:“铁岭是生产快乐的地方,专治各种不开心。很多外地人来铁岭,是冲着铁岭人的幽默劲儿和一台戏、一碗羊汤、一盘火勺来的。”

线上看演出、线下游辽北。笑声,变成了铁岭的产值。

讲究快乐,才能快乐长久

不过,我感受最深的,是铁岭人笑里的那份“讲究”。

“二人转”的老观众都明白,它曾背过“粗口”的骂名。于是,老一辈“二人转”传人立下规矩:不冒脏字,打造“绿色二人转”。“二人转”专家王肯说得形象:“不能总给观众臭鱼烂虾馅儿,得有新鲜的三鲜馅儿,用创新把荤口换下来。”雅俗之间找平衡,这分寸,正是铁岭幽默的高明。

民间艺术团的演员送戏下乡,一年近百场,提前进村、蹲田埂,跟村民拉家常,搜集新鲜素材。他们创排的秧歌戏《不了情》,就是从团里一位演员的真事中掰出来的。靠着幽默的东北唱腔,《不了情》摘下了第十三届中国曲艺牡丹奖节目奖。

在莲花湖边,我赶上“荷花节”惠民专场,演员用“二人转”,唱出“挖野菜、折花枝儿,随手扔垃圾,咱不学习”,台下观众一边乐、一边点头:“这比贴告示管用。”把新风唱进“二人转”,创建文明城市,在铁岭已成气候。

图为第十四届荷花节开幕式。桂铁军供图

这些年,移风易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成为主题,讴歌党、讴歌人民、讴歌时代,始终是“铁岭欢歌”“送戏下乡”的主题。

笑,成了铁岭人的文明底色。

快乐里,也有家国情怀

国庆节那天,我去了周总理少年读书的旧址银冈书院。院里,挤满了带孩子前来的家长。讲解员告诉我,近几天,单日游客量近万人。

图为作者在高辉院长(右一)等朋友的陪同下,专程到银冈书院拜谒周恩来总理。郑美华 摄

从书院出来,龙首山晚风一吹,远处剧院的“二人转”锣鼓声隐隐飘来。

高辉院长对我说:“铁岭的快乐,正在长出新骨架。”小戏《来客》拿下辽宁省群星奖、闯进全国复赛,广场舞《东北情》代表辽宁站上全国群星奖决赛舞台;文旅戏歌《观铁岭》一首接一首;连“科技梗”都上了台,“二人转”把AI编进了“包袱”,逗得台下笑声一片,掌声不断。

图为作者和全国劳模赵玉国(左一)、著名画家谷野老师(右一)即兴演了一出“卖货郎”。郑美华 摄

从自嘲式的段子,到唱新风、唱家国、唱家乡的调子,铁岭人的幽默没丢掉那口地气,却饱含着自己的家国情怀。

听着家乡人的笑声,我猛然悟出,“快乐铁岭”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活法:苦里能找到乐,乐里守规矩,笑着过日子。

我懂了:铁岭的幽默,从来不止于逗你一笑。

内容来自 中国日报: 专栏,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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