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存在完全公正的竞争吗?
其实在孩童时期,我们就对人与人的区别非常敏感了。谁背新书包,谁放学后回到什么样的房子,谁周末去上兴趣班,小孩子们都隐约知道。
在七月的漫画《台球少年》里,斌斌和王策就是两个来自不同阶层的小孩。他们拥有截然不同的家庭、性格和观念,对台球的理解也大相径庭。但他们交汇于那个比赛的夜晚。
而那个夜晚,也许就像作者所想:“他们真的打了一场公平的比赛。没有谁赢谁输,就是两个孩子开开心心地打了场球。”今天单读「放画」栏目分享漫画作者七月的《台球少年》,让作者把我们拉入那个夜晚的那个世界。那时互联网尚未普及,人们挤在游戏厅里和台球桌边,县城的大街上发生着许多故事……傍晚散步,看见街边几家台球室有年轻人进进出出,大都十多岁的样子。一个是菜场长大的孩子,我们叫他斌斌。他早早接触了台球,也可以说台球在他出生前就等着他了。另一个是当时的好朋友,我们叫他策策。他家里条件好很多。我其实不想简单地说“家庭出身决定一切”——那太粗暴了。社会资源分配是个很复杂的问题,需要实际的博弈和行动,不是坐在那儿“看见”了就等于懂了。那种心安理得的“看见”,我觉得是种伪善。这种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是怎么一代一代传下去,把孩子变成完全不同的大人的?斌斌那会儿,台球是他能接触到的少数娱乐之一。但同时它又变成了他“擅长”的东西——一个可以在别人面前展示的技能。问题是,这种最开始只是“碰巧有了”的优势,怎么就在成长中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了他信以为真又毅然抛弃的东西?策策家里的条件,让他在外面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不管是钱还是眼界,都在往一个方向走。这样的环境让他身上有种特别散漫的气质,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太当真。这种“无所谓”有时候看着像一种本事——不争、不急、不较真——但仔细想,这不就是他们那个阶层从小就刻意培养出来的样子吗?菜场那边的孩子,从小看见的竞争更直接、更暴力。谁声音大、谁拳头硬、谁拉拢的人多,谁能赢。这些生存的本能,和学校里教的那些“文明”的东西经常是拧着且无用的。两种东西在脑子里打架,最后人就容易显得木木的,好像不知道该信哪一套。策策的家庭就不一样了。他家的权力不靠嚷嚷,靠的是已经铺好的路。家庭会告诉他:“学校教的那些当然是对的,但你看看你爸是怎么做的。”既然权力运转得这么顺,这么理所应当,那他也自然会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可问题是,这条路太顺了,顺到让人没有使劲的必要——那种克制和轻盈,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他们俩其实都在走父辈走过的路。到后来,个人与个人之间的良性竞争,说到底就是阶层对阶层了。这个差异使竞争成为不可能。我总忍不住想,在那个晚上,他们真的打了一场公平的比赛。没有谁赢谁输,就是两个孩子开开心心地打了场球。也许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可能公平的时刻了。这么一想,那个转瞬即逝的傍晚就变得特别珍贵,让人不舍。也可能这些想法全都是我臆想的,同样傲慢。我想起了这件事,然后把它画出来。写完这些文字,也没法替它辩解什么。老天爷也许介入了一点命运,但没掺和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