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雅“虾滑”论文通报后,还有哪些账要查?

11月19日,中南大学公布了三篇医学论文的调查结果。两篇研究鼻咽癌,一篇研究卵巢癌。把三篇论文翻到文末,都能找到同一个项目编号,QH20230202。它对应的是湘雅二医院为新进员工设立的一项科研启动项目。

三篇论文均被查实存在伪造、篡改实验研究数据和图表的行为。两篇鼻咽癌论文还存在不当署名。其中,因肿瘤照片被网友形容为“虾滑”而引起关注的微塑料论文,还违反了科研伦理规范。校方通报没有就图片是否由AI生成作出认定。

邓某某、赵某被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十年内不得承担财政性资金支持的科技活动。对蔡某、谭某某,后一项限制为五年。四人五年内均被取消职务职称晋升、人才计划申报、研究生招生、评奖评优等资格。其他相关作者受到学术诫勉谈话。

处分期限已经写明。三篇论文发表后,有没有被用来结题、领奖或评职称,这份通报还没有披露。那个院内项目编号,正好提供了一个查起的地方。

01

微塑料论文一共列了五个资助编号。除了院内启动项目,还有两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两项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第二篇研究B细胞与鼻咽癌转移,这五个编号都能找到。第三篇研究卵巢癌顺铂耐药,资助栏只列了那个院内项目。

一个课题可以产出多篇论文。编号相同,说明作者把哪些研究列在了同一项目名下。医院要核实的是反过来的那一步:项目负责人向医院报告进展时,把哪几篇算作了自己的成果?

科研部门可以调出这个启动项目的任务书和历次成果清单。如果已经结题,再看验收时用哪组实验说明任务完成。财务部门查的是另一份材料。譬如项目若报销过一笔委托检测费,付款凭证能查出钱付给了谁,送检记录和对方交付的报告才能说明这笔钱买到了什么。把五个项目的预算加起来,算不出一篇论文实际花了多少钱。

涉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项目,审核责任也有明文规定。项目负责人对结题报告和成果报告的真实性负责,依托单位须审核成果报告。既然两篇问题论文列了相同的国自然项目编号,负责人当时提交了什么、依托单位审核过什么,都可以对着档案查。

02

11月19日这份通报的网页底部,有个“下一条”。点进去,是中南大学今年8月19日公布的范某某案。其论文图片被认定存在伪造篡改,处理决定包括撤销其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追回已拨资金。再往下翻一条,是同一天公布的蒲某、张某某案。两人的论文存在图片不当操纵等问题,学校要求退回这篇论文的科研绩效。

两份决定,追的是不同的钱。一笔已经拨给项目,用于开展研究。另一笔是论文发表后,单位据此发放的绩效。要追回哪一笔,各有各的依据。

放到这次,最好核对的是医院自己经手的款项。三篇论文有没有申领过科研绩效,哪位作者或哪个团队领取过,当时的发放明细可以作答。版面费也一样,去看报销单上的实付金额和开支账户,比查期刊今天的美元报价管用。

至于是否需要撤项、追回项目经费,还得把问题数据放回项目里看。它用来证明哪项任务完成,去掉这部分以后,其余研究还能支撑哪些成果,这些都需要项目管理部门判断。目前公开的是学术不端认定。相关款项如何支出、是否应追回,还要靠项目档案和支付凭证说话。

03

比报销单难查的,是已经签过字的人事评审表。

同一篇文章,附在个人履历末页,和填进岗位竞聘材料的“代表作”一栏,分量不同。尤其这次有两篇论文被认定存在不当署名,人事部门值得查一查,曾经有谁以第一作者、共同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的身份,用它们申报过什么。即便在材料里找到了论文,还要翻出那一轮的评审条件和意见,看它有没有影响入围或聘任。

中南大学此次处理所依据的《科研失信行为调查处理规则》,在第二十九条里分别列出了限制今后申报资格,以及撤销利用科研失信行为取得的职务职称、学术奖励等措施。要复核过去的决定,就得查明当事人当初究竟凭什么获评。

如果三篇论文从未用于评聘,查清这一点,也该给当事人和同事一个交代。如果其中一篇确实作为代表作进过某次岗位竞聘,对当时一起申报的医生来说,最切身的问题大概只有一个。

拿掉这篇论文,那个岗位还会聘给同一个人吗?

参考资料

1.中南大学《情况通报》,2026年11月19日

2.三篇论文原文及资助声明:微塑料与鼻咽癌、B细胞与鼻咽癌转移、卵巢癌顺铂耐药

3.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研究成果管理办法》,第六至八条

4.中南大学2026年8月19日处理通报:范某某案、蒲某、张某某案

5.科技部等二十二部门《科研失信行为调查处理规则》,第二十九条

内容来自 虎嗅,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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