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神秘消失的器官,是否暗藏长寿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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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作者:Edward Chen
研究者竞相尝试再生胸腺——一种短暂存在的免疫器官,希望借之延缓衰老。
1996年,低温生物学家Gregory Fahy走进自己医生的办公室,说服对方开出了一个月的生长激素。他想通过注射让自己胸腺重新生长(依据仅仅来源于一项大鼠研究[1]),胸腺是一个特殊的免疫器官,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萎缩直至近乎消失。Fahy认为,重生胸腺将有助于他过上更长寿、更健康的生活。
Fahy说变化很明显,至少从磁共振成像(MRI)扫描来看如此。他的胸腺功能性组织几乎翻倍了[2]。至于这是不是让他感觉更年轻就不知道了。“我当年只有46岁,多少还处在巅峰状态。”他说,但他说后来几次再生胸腺的尝试让他感觉“精力充沛,所向披靡”。
起初这是一场不受监管的自我实验,现在已发展为一系列小型临床试验,由美国生物制药公司Intervene Immune开展,Fahy担任首席科学官。
这家公司并非孤例。过去三年间,一系列文献指出,这一曾被认为可有可无的器官能够指示一个人的整体健康情况,这使得胸腺研究数量大增。今年发表的两项研究[3,4]报告,胸腺健康状况的衰退与死亡风险增加有关,这加剧了人们的热情。
投资者对此反响积极。1月,瑞士一家生物技术公司TECregen筹集了一千万瑞士法郎(约1240万美元)研发再生胸腺的疗法,据公司网站称,这可能有助于缓解衰老、预防癌症。它尚未披露任何候选药物。去年10月,美国专注胸腺的生物技术公司Zag Bio在获得8000万美元资金后成立。风险投资机构和制药企业纷纷联系Fahy等科学家,启动自己的研究项目。“这个领域引发了极大关注。”美国希望之城(City of Hope,一家癌症医院及研究中心)的首席医师及负责人Marcel van den Brink说,他从1996年开始研究胸腺。“人们曾普遍认为我是在浪费时间。”他说。但现在,“许多人来找我们”严肃探讨这一领域。(Marcel van den Brink是美国一家生物技术公司Thymofox的科学联合创始人。)
被遗忘的器官
几十年来,人们都认为胸腺是个退化器官。它“被遗忘,不受重视”,英国牛津大学的免疫学家Georg Holländer说,他共同创立了TECregen。20世纪20年代,一些研究者认为这个器官参与了鸟类蛋壳形成,但在哺乳动物中作用有限。几十年后,诺贝尔奖得主、生物学家Peter Medawar提到胸腺,说它是“一个演化上的偶然,没有多大重要性”。
他们错了。科学家长期没有注意到这个器官的重要性,部分是因为手术切除胸腺的哺乳动物看起来安然无恙。直到20世纪60年代,免疫学家Jacques Miller在新生小鼠中进行了这类手术,才发现了胸腺的功能[5]。失去胸腺的幼鼠极易遭受感染而死亡。它们的淋巴结中几乎没有免疫细胞。
Miller发现胸腺产生T细胞,他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用这个器官命名了这类细胞。如今我们已经知道,T细胞是免疫系统的重要组成,负责攻击癌症、对抗感染。
人类的胸腺在一生中会随着年龄增长快速萎缩。青春期过后,大多数胸腺细胞转化为无功能的脂肪组织。T细胞生产也放缓了。在40岁时,胸腺生产的T细胞大约仅有8岁时的1/4,到65岁时仅有10%[6]。
关注功能
因此,许多科学家假定年长个体不再需要新鲜的T细胞。“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在年轻时生成T细胞才重要。”伦敦大学学院的免疫学家Jennifer Cowan说,“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改变这一范式的是三项发现。首先,202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相比没有切除胸腺的人,手术移除胸腺的人在术后5年死亡风险高出近3倍,患癌风险高2倍[7]。“这很惊人。”Cowan说,“要是人们读过这篇论文,就不会再愿意切除胸腺了。”
到了3月,两项接连发表的研究综合分析了超过31000人的数据,将研究扩展到胸腺完整但随年龄增长自然萎缩的人群。其中一项发现,胸腺较小与较高的死亡风险、患癌风险以及心力衰竭等心血管疾病有关[3]。第二项研究发现胸腺较小与接受癌症免疫疗法后生存率更低有关[4]。
一些科学家指出这些研究仅提出了相关性。“进行回顾性研究时,拼图中许多碎片是无从得知的。”美国耶鲁大学的胸外科医生Daniel Boffa说。他和同事进行了一项研究,发现为治疗胸腺癌而切除全部或部分胸腺的患者,肿瘤复发风险几乎没有差异。
尽管如此,商业和学术兴趣已然激增。“再生【胸腺】已经是个大事了。”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发育生物学家Yousuke Takahama说。“就像重启电脑系统一样,这就好像重启我们的免疫系统。”
科学家们认为,胸腺有很大的再生潜力。例如,胸腺会在怀孕时萎缩,在生产之后恢复,美国麻省总医院的血液学家David Scadden说,他共同创立了一家名为Lightning Biotherapeutics的公司。
但已经证实能再生胸腺的方法不多。雄激素剥夺疗法是一种前列腺癌的标准治疗方法,它能增加胸腺产生的T细胞数量[9]。热量限制也有此效果[10]。有一种疗法于2021年获批,用于治疗先天无胸腺的患儿,但该疗法成本高昂且复杂,需要将精心处理的供体组织移植到患儿大腿肌肉中。
至于促使衰老胸腺重新生长,目前进展比较大的是Fahy的生长激素和其他化合物混合制剂,一周注射4次。一组10名志愿者用药一年后显示出衰老逆转的迹象。Fahy团队研究受试者的“表观遗传时钟”,这是染色体上一系列会随着年龄增长发生稳定变化的化学修饰。结果表明,治疗平均让每个人的表观遗传时钟“回拨”了2.5年[11]。Fahy预计人们将接受注射一年,停止4年,然后再重复这一过程。
后续测试将检验他的疗法能否进行调整以减小副作用,并改善肌肉力量、身体成分和大脑白质质量等指标。“这些研究还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出结果。”他说。
研究者还在探索其他疗法,他们希望能够避免使用生长激素可能带来的癌症风险增加和血糖骤升等问题。
例如,美国生物技术公司Tolerance Bio的首席执行官Francisco Leon说,他的公司有一种能延缓胸腺萎缩的抗体。这家公司尚未披露该抗体的靶点,但计划在2027年进行临床试验。“这可能会是一种长寿药物。”Leon说,“我们将能预防和治疗衰老相关疾病。”位于美国剑桥的一家生物技术公司Thymmune Therapeutics正在开发现成的干细胞,希望能在注入人体后生长为胸腺组织。
目前面临的挑战还有不少。一大障碍在于精准靶向胸腺——组成该器官的大多数细胞都缺乏独特的表面蛋白。而且,许多候选分子需通过静脉注射给药,这对长期疗法而言很不方便。
而且,研究者说,如今大多数研究都没有探讨由“再生胸腺”产生的T细胞能够改善健康的机制。“要看到它体积恢复比较容易,但还不清楚其功能是否完全恢复。”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健康科学中心的微生物学家Ann Griffith说,她同时担任该领域一家公司的顾问。
目前还不清楚某种疗法是否能更广泛地应用,这有可能还要几年时间。“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些干预如何真正地再生组织,而且我们所知着实尚浅。”Griffith说,“我们还处于起步阶段。”
参考文献:
Kelley,K.W.et al.Proc.Natl Acad.Sci.USA 83,5663–5667(1986).
Fahy,G.M.J.Anti.Aging Med.6,219–227(2003).
Bernatz,S.et al.Nature 652,986–994(2026).
Bernatz,S.et al.Nature 652,995–1003(2026).
Miller,J.F.A.P.Lancet 278,748–749(1961).
Bains,I.,Thiébaut,R.,Yates,A.J.&Callard,R.J.Immunol.183,4329–4336(2009).
Kooshesh,K.A.et al.N.Engl.J.Med.389,406–417(2023).
Resio,B.J.,Canavan,M.,Caturegli,G.,Detterbeck,F.&Boffa,D.J.J.Thorac.Oncol.21,186–194(2026).
Sutherland,J.S.et al.J.Immunol.175,2741–2753(2005).
Spadaro,O.et al.Science 375,671–677(2022).
Fahy,G.M.et al.Aging Cell 18,e13028(2019).
原文以Could this mysterious disappearing organ hold the key to longevity?标题发表在2026年7月14日《自然》的新闻特写版块上
Doi:10.1038/d41586-026-02149-5
内容来自 虎嗅,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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