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俄元首会晤不会成为另一个雅尔塔会议

特朗普总统、习近平和普京周四的会晤标志着美国、中国和俄罗斯这三个拥有全球90%以上核武器的国家的领导人历史上首次齐聚一堂。
但并非历史上的每一个“首次”都会带来重大成就——甚至可能一无所获。随着特朗普于周三晚些时候降落在深圳——这个中国芯片制造、电信、软件和机器人技术的中心,情况已经很明朗,此次会晤不太可能达到人们将其与雅尔塔会议相提并论的期望,后者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的一次会议,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曾在那里瓜分世界。
雅尔塔会议的参与者们主要进行秘密会谈,共同为持续近半个世纪的战后秩序奠定了基础,同时也使成百上千万民众被困在铁幕之后。
在思考深圳峰会时,雅尔塔会议作为参照并不恰当,原因有很多。雅尔塔会议长达八天,大量外交官和将军在幕后工作,将三位领导人讨论的愿景转化为行动计划。而特朗普、普京和习近平的会晤预计只持续一个小时左右——相比之下,这基本上只是一次被美化的合影活动,不太可能解决任何重大问题。
这次会晤并不是三个联手共同战胜共同敌人的盟友之间的秘密会议,参与者是三位从未在重大事业上合作过、且短期内也不太可能合作的领导人。
这三人在广泛的问题上存在重大分歧,包括中国快速增长的核武库、人工智能的监管、太空武器的未来、乌克兰战争以及伊朗战争——这场冲突一直困扰着特朗普,让普京获利,并激怒了习近平。
特朗普和习近平正努力向外界传递这样一个信号:他们才是真正的全球决策者,正在致力于塑造世界秩序。
因此,他们走进会议室时,不会指望有时间提出许多关键问题,更不用说解决这些问题了。
但即使是合影机会,也可以作为重要的象征而久久留存。而对这三位领导人而言,最能引起共鸣的或许是这样一个信息:他们才是真正的全球决策者,正致力于塑造世界秩序。
在本月遭遇选举惨败之后,这种形象可能对特朗普特别有吸引力,他从不掩饰自己对强权领导人的钦佩,这些领导人无需忍受烦人的立法机构或干涉过多的媒体。
对普京来说,这次会晤有助于让他重新被国际社会接纳,并让外界承认,即便在为争夺乌克兰而进行的近五年战争中损失了50万士兵,他依然拥有不容忽视的强大实力。
而习近平则扮演了全球召集人的角色,尽管这是一场参会名单极为有限的聚会。
未出席的国家包括:日本、印度、韩国、澳大利亚、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巴西、加拿大、墨西哥、南非,以及也许最引人注目的乌克兰和伊朗。
尽管如此,特朗普、普京和习近平显然有着相互冲突的议程。特朗普最近几天一再表示,他的首要任务是推进“无核化”,这是他对军备控制略显草率的称呼方式。普京很可能想谈论乌克兰,他可能认为特朗普想要达成和平协议,而且不会对细节特别挑剔。
而习近平向来对没有预定结果的会晤持谨慎态度,他将寻求利用自己的角色,以实现到2049年(即毛泽东革命100周年)成为世界最大的军事、经济和科技强国的目标。
就普京而言,他似乎很乐意让人认为,自己因对乌克兰的残暴入侵而受到的制裁已告解除。
“他正与其他超级大国一起坐在大佬们的桌边,”欧洲政策分析中心主席阿丽娜·波利亚科娃说。“对普京来说,这就是信誉,这就是合法性。他将自己视为一个帝国的沙皇,而不是一个坦率地说正在衰落的国家的总统。”
势力范围
特朗普的国家安全政策提到了更新版的“门罗主义”,旨在将外国势力排除在西半球之外。普京谈到要恢复彼得大帝帝国的大部分版图,从乌克兰开始——但或许不会止步于此。习近平扩大了在太平洋的军事行动,在南海用人工岛建设基地,就部分岛屿的主权问题与菲律宾发生冲突,并几乎不间断地举行环绕台湾的军事演习。
这一切让人感觉非常像19世纪末,那是少数主导国家通过“势力范围”方式进行全球治理的巅峰时期。今年1月,当被问及是否相信基于势力范围的世界治理模式时,特朗普说:“这不一定是我希望它发展的方向。”但他还说,当他环顾世界时,“它正在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显而易见,这三个超级大国都不希望被局限在自己的周边地区,即便它们划定的势力范围已经相当广阔。中国虽然目前可能将重点放在太平洋地区,但它也希望获得秘鲁和厄瓜多尔的铜矿。美国虽口头上宣称在世界舞台上撤退,但它希望保持在整个中东地区的影响力,这正是它为何在过去几个月里继续保留伊朗在海湾地区袭击过的军事基地,尽管这些基地中有些已几乎被迫关闭。而且,它也不打算放弃在日本或韩国的存在。
俄罗斯的野心也延伸到了太空和网络空间,以及北极和非洲。
习近平将寻求各种途径,充分发挥其作用,以实现到2049年成为世界最大的军事、经济和科技强国的目标。
地缘政治上的虚张声势
尽管如此,将出席此次会议的三个国家之间仍存在严重的不平衡。美国和中国是两个领先的全球大国,而俄罗斯除了残存的核武库和能源资源外,在大多数方面都相形见绌。
美国和中国正竞相开发人工智能,而俄罗斯在这一领域充其量只是一个小角色。除了核能力之外,俄罗斯的军事力量在过去四年中已被证明远比普京预期的要弱。
在经济上,俄罗斯无法与桌面上的另外两个国家竞争。美国和中国分别是世界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而俄罗斯仅位列第八。其经济规模仅为中国的八分之一,美国的11分之一左右。除了军事装备——以及伏特加和鱼子酱——俄罗斯几乎不生产任何对世界其他地区有价值的商品。
因此,对于普京来说,这次会晤让他能够营造出他和俄罗斯比实际情况更重要的错觉,以此展现出一种不符合现实的地缘政治气势。
这次会晤也是普京冷落欧洲的一种方式,实质上是在表明他不需要与那些国家打交道,因为他可以与世界上最重要两个大国的领导人坐下来谈判。
“在现阶段,证明欧洲无关紧要对普京来说非常重要,”凯南研究所所长迈克尔·基马奇说,该研究所以乔治·凯南的名字命名,这位著名的美国外交官曾制定了冷战时期的大部分战略。
“我认为这一次不会有什么结果,它很快就会被遗忘,”他补充道。“但是,从凡尔赛条约到雅尔塔会议再到如今,这一切仍然表明欧洲正在被抹去。”
对普京而言,与特朗普和习近平的会晤使他得以营造一种错觉,即他本人及其国家比实际情况更为重要。
正如特朗普在启程前往亚洲前夕所暗示的那样,乌克兰问题可能会被讨论。但是,许多接近和平谈判的美国人和欧洲人已经得出结论,普京对达成结束战争的协议没有兴趣。他的政府目前的提议在很大程度上重复了其在2022年全面入侵之前提出的相同的最高限度要求,这些条件当时是欧洲和乌克兰不可接受的,今天依然如此。
前驻俄罗斯大使迈克尔·麦克福尔表示,普京已经清楚地表明他并不寻求和平。“如果他真的认为这是一次为了和平的会议,他绝不会去轰炸基辅的桥梁,这种行为现在正使乌克兰首都瘫痪,”麦克福尔说。“我不认为他把这当成是推进和平的真正努力。他只是得到了拍照的机会,并将其称之为雅尔塔2.0。”
David E. Sanger报道特朗普政府和一系列国家安全问题。他在时报任职超过40年,著有四本关于美国国家安全挑战的书。
Peter Baker是《纽约时报》首席白宫记者。特朗普是他报道的第六任美国总统,有时他也撰写将总统和美国政府置于更宏观的背景和历史框架下的分析性文章。
内容来自 纽约时报,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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