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丧礼习俗——守灵

逝者落气之后,孝家长子先行焚烧倒头纸。随后由提调先生统筹召集五服以内族亲、出嫁女儿、女婿、姑亲等一众至亲,前往河畔、井港等活水源头,举行买水仪式。湘南永州大部分区域,皆选取逝者生前日常取水饮用的村中老井作为仪式之地。买水礼成,孝家长辈向井中抛掷三枚铜钱,求取一壶井水带回宅中,用以擦拭逝者身容。诸事齐备后,再由提调先生统筹、陪客先生主持施礼,正式举行入棺、封棺仪式,此为大殓。大殓礼毕,灵柩安稳停放于灵堂正屋,待选定良辰吉时,便举行成服大礼。所有孝眷各依辈分名分穿戴对应孝服,自此正式居家守丧、灵前尽哀。

自成服礼之后至出殡前夕,孝子孝孙披麻戴孝,昼夜轮流守于灵前。旧时永州乡俗,孝家常会从稻草垛中抽取干净稻草,铺于灵柩一侧,孝子孝孙每夜轮流卧于灵堂,陪伴亲人在家中最后的几晚。灵前长明灯彻夜不熄、香烛永续不灭,孝眷每日早晚按时奠祭、焚化纸钱,礼数周全、虔诚守孝。

乡里宗族亲友向来淳朴重情,皆会自发连夜前来为逝者守灵吊唁。来人多自备四包果品、一对蜡烛、一叠纸钱、一把香烛,即便外族远亲、转弯抹角的邻里亲朋,听闻噩耗也会主动赶来守灵致哀。乡间自古有俗:红喜登门相请,白事不请自来。慎终追远、守孝尽礼,素来是永州乡民立身做人的根本,历经岁月更迭,代代传承不息。每日傍晚,孝家众人用餐完毕后,提调先生便安排执事人员收拾碗筷,从礼房取出糖糕、各类果品,整齐设席摆桌。寻常常设七八桌,院落宽敞的人家也会摆十余桌,桌数皆由执事根据当夜守灵人数灵活安排,每桌必备四碟点心、一壶清茶、一包香烟,礼遇周全。

炮手师傅与乐手师傅专坐孝家门楼旁一席,但凡有一批守灵宾客抵达,便鸣炮三声、鼓乐齐奏。随后由陪客人员引领宾客步入灵堂,向灵柩行祭拜大礼。礼生分立灵柩左右两侧,朗声司仪:“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请起!”孝子孝孙跪地叩谢来宾,行礼完毕后,再由陪客人员引导宾客入席品茶歇息,以表孝家谢意。

守灵期间,灵堂之内常有孝歌先生唱孝歌悼亡。旧时乡间,不少嗓音洪亮、唱腔婉转的乡人,会自发前往丧家传唱孝歌,为人送别。孝歌先生多为四五人结伴而行,一人掌锣伴奏,其余众人轮流开唱。孝歌内容质朴真切,或追忆逝者平生行善、劳作度日的往事,或传唱乡间劝善尽孝的传统古训。一句唱腔落,一阵锣声起,节奏铿锵、声声寄情。旧时孝歌先生皆是自发相助,分文不取、不求报酬。直至出殡前夕,孝家为表诚挚谢意,会宴请一众孝歌先生出席前夕宴与出殡当日午宴。每夜孝歌唱毕辞别之时,提调先生亦会安排执事,为每位先生备上一份茶什礼,多为粽子、糍粑与糖果,聊表心意。

如今移风易俗、丧事简办,永州乡间丧葬礼仪愈发文明简约。那些流传已久的守灵旧俗,虽不复旧时繁复,却深深留存于乡民心中,化作慎终尽孝的质朴念想。慎终追远、知恩尽孝,始终是永州乡间百姓坚守的做人本分,在乡土之间生生不息、代代相传。——文/蒋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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