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类首个星际飞船抵达“1光日”,距离地球259亿千米

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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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王怡博

审校|王昱


2026年11月18日,美国东部时间凌晨5时16分(北京时间18时16分),飞行了49年的“旅行者”1号(Voyager 1)抵达距离地球约259亿千米的位置,成为人类首个距离地球达到“1光日”的航天器。光只需要一天就能跨越的距离,它却花了近半个世纪。


百年一遇


起初,“旅行者”1号并不是为如此漫长的星际航行而设计的。20世纪60年代中期,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加里·弗兰德罗(Gary Flandro)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JPL)兼职工作,研究航天器前往外太阳系行星的飞行路线。通过计算四颗巨行星未来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20世纪70年代后期,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的位置将有利于航天器依次飞掠它们。这样一次适合连续探测的机会,大约176年才出现一次。


实现这一设想,需要借助一种被称为“引力弹弓”的技术。航天器从行星附近飞过时,可以利用行星变轨、加速,从而前往下一颗行星。弗兰德罗计算发现,利用多次引力辅助,原本可能需要约30年的海王星之旅,有望缩短至12年。


这一发现促使NASA筹划“行星大巡游”(Grand Tour),希望利用难得的机会探访多颗外太阳系行星。然而,最初的计划因耗资过高遭到美国国会否决。最终获批的是规模缩减的木星和土星探测任务,但工程师仍尽可能为航天器日后探访更遥远的行星保留了条件。


1977年8月20日,“旅行者”2号(Voyager 2)率先发射;同年9月5日,“旅行者”1号也踏上旅程。两艘航天器沿不同路线前进。“旅行者”1号于1979年和1980年先后飞掠木星与土星,随后驶向远离行星轨道平面的深空;“旅行者”2号则继续前往天王星和海王星。


“旅行者”号自发射升空以来的飞行轨迹。图片来源:NASA



冲出日球层


1979年3月,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的工程师琳达·莫拉比托(Linda Morabito)在检查“旅行者”1号拍摄的图像时,注意到木卫一边缘有一团异常的云状结构。研究人员随后确认,这是一股从木卫一表面喷出的巨大火山羽流。这是人类首次在地球之外发现正在活动的火山。天文学家后来认识到,木星及邻近卫星的引力不断拉扯木卫一,使其内部因潮汐形变产生热量,维持活跃的火山活动。


“旅行者”1号于1980年完成土星飞掠,结束了最初规划的行星探测任务。但航天器并没有停止工作,而是继续向太阳系外围飞行。此时,另一个科学目标逐渐变得重要:寻找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的边界。太阳会持续向外释放高速带电粒子,即太阳风(solar wind)。这些粒子携带磁场,在太阳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状区域,被称为日球层(heliosphere)。日球层顶(heliopause)是太阳风主导的等离子体与周围星际等离子体之间的边界。过去,科学家主要依靠理论模型和间接观测研究这一边界,缺少直接测量的数据。


2012年8月,“旅行者”1号穿过日球层顶,成为首个进入日球层外星际空间的人造物体。不过,这一日期直到2013年才得到科学家的确认。


这张日球层的示意图展示了太阳风和太阳磁场与星际介质相遇的过程。科学家还不知道日球层的具体形状,但已经知悉它的三层边界,包括内侧的终端激波和外侧的日球层顶,这一认识部分归功于“旅行者”号探测器收集的数据。图片来源:Matthew Twombly/《环球科学》2025年5月刊


穿过日球层顶,并不意味着太阳的影响就此消失。2020年,“旅行者”1号在距离太阳约223亿千米的位置,记录到一次明显的磁场增强,此后磁场强度长期维持在较高水平。2026年,一项发表于《天体物理学杂志》(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的研究尝试解释这一现象。研究人员通过计算机模拟发现,太阳活动产生的压缩扰动可能穿过日球层顶,在附近的星际空间引发与部分观测结果相似的磁场变化。这一解释仍有待进一步检验。


如今,“旅行者”1号仍在向地球传回星际空间的观测数据。但它所剩的电力越来越少。



漫长的告别


“旅行者”1号依靠放射性同位素热电机供电,将钚-238衰变释放的热量转化为电能。随着放射性衰变和设备老化,它的可用电功率每年减少约4瓦。为了让科学观测持续更久,工程师不得不陆续关闭一些设备,甚至是仍在正常工作的科学仪器。


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


2026年2月,“旅行者”1号在一次例行姿态调整过程中,电力水平意外下降。工程师担心,如果电压进一步降低,航天器可能触发欠电压保护程序,自行关闭部分设备。为了避免这一情况,NASA于4月主动关闭了已经工作近49年的低能带电粒子实验仪器(Low-Energy Charged Particles experiment,LECP)。


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的“旅行者”号任务经理卡里姆·巴达鲁丁(Kareem Badaruddin)说:“关闭科学仪器并不是任何人愿意做出的选择,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此后,“旅行者”1号只剩下两台仍在工作的科学仪器:磁力计(magnetometer)和等离子体波子系统(Plasma Wave Subsystem,PWS),继续测量星际空间中的磁场与等离子体波动。


为了保住这两台仪器,工程师又在9月实施了一次节能操作:同时关闭三台设备,改用三套耗电更少的替代设备。难点在于,这些设备还承担着维持航天器温度的任务。工程师必须一次完成三组设备的切换,既减少耗电,又确保航天器各部分仍能获得足够的热量。这次调整取得了成功,剩余的科学仪器有望工作得更久。


然而,一个多月后,工程团队又遇到了新的麻烦。10月18日和19日,NASA深空网络(DSN)连续两次未能收到“旅行者”1号的无线电信号,直到20日,通信才恢复。工程师随后发现,航天器的一组推进器曾停止工作,备用推进器随即接管。不过,这次通信中断的具体原因仍有待查明。


距离让故障排查变得更加棘手。NASA通过分布在美国、西班牙和澳大利亚的巨型天线与“旅行者”1号联系。如今,随着“旅行者”1号抵达距离地球1光日的位置,一条无线电指令从地球传到航天器需要整整24小时;即使它立即回复,工程师也要再等一天才能收到反馈。“旅行者”号项目经理苏珊娜·多德(Suzanne Dodd)这样形容与它通信的困难:“如果你想向‘旅行者’号打声招呼,发出消息后,回家等上两天,才有可能收到它的回复。”


两艘“旅行者”号均携带了一张金唱片(左);发射前,NASA工程师为“旅行者”1号上的金唱片加装保护盖(右)。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



跨越一光日


为了庆祝这一纪录,NASA邀请世界各地的公众在11月17日当地日落后,将手机或手电筒等光源朝向天空,通过闪光发出摩尔斯电码,拼出“旅行者”号任务的呼号“VGR”。这些灯光无法真正与数百亿千米外的航天器通信,但代表着人们对它的问候。


当地时间11月17日日落后,NASA邀请全球公众向夜空闪烁这一电码,共同庆祝“旅行者”1号抵达距离地球“1光日”的里程碑。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


事实上,早在1977年发射前,科学家就考虑过一个问题:如果未来有外星智慧生命发现这些航天器,他们能否从中了解地球?为此,在美国天文学家卡尔·萨根(Carl Sagan)等人的组织下,两艘“旅行者”号各自携带了一张金唱片(Golden Record),收录了地球的自然声音、音乐、图像,以及用55种语言录制的问候。这些问候中还包括普通话、粤语、吴语和闽南话。其中,一句颇具生活气息的闽南话问候,大意是:“太空的朋友,你们好吗?吃过了吗?有空来玩。”


然而,人类与“旅行者”1号的联系或许已经进入最后几年。NASA此前曾预计,通过节能措施,两艘“旅行者”号有望在2030年代继续进行部分科学观测。但据《华盛顿邮报》当地时间11月18日报道,多德估计,“旅行者”1号的无线电发射机可能在2029年就因供电不足而无法继续工作。任务最终能够维持多久,仍取决于航天器的实际状态和工程团队的努力。


即使无法再与地球通信,“旅行者”1号也将继续飞行。NASA预计,约4万年后,它将从一颗名为格利泽445(Gliese 445)的恒星附近经过,最近时与这颗恒星的距离仍有约1.7光年。那时,人类或许早已收不到它的任何消息,但那张记录了地球声音的金唱片,仍将伴随它在星际空间中前行。


参考链接:
https://science.nasa.gov/mission/voyager/voyager-1/voyager-1-what-is-a-light-day/

https://voyager50.caltech.edu/charting-the-course

https://www.jpl.nasa.gov/news/nasa-spacecraft-embarks-on-historic-journey-into-interstellar-space/

https://arxiv.org/abs/2602.10446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3672-1

https://science.nasa.gov/blogs/voyager/2026/04/17/nasa-shuts-off-instrument-on-voyager-1-to-keep-spacecraft-operating/

https://www.jpl.nasa.gov/news/nasas-voyager-1-conserves-power-resolves-brief-communications-pause/

https://science.nasa.gov/mission/voyager/voyager-1/shine-bright-for-voyagers-light-day/

https://science.nasa.gov/mission/voyager/golden-record-contents/greetings/

https://www.jpl.nasa.gov/news/nasa-turns-off-two-voyager-science-instruments-to-extend-mission/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science/2026/11/18/nasa-mission-exploring-depths-space-hits-major-mile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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