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岁黑灵》

                      黑雾临墟                            晚风卷着枯黄的碎草,擦过青墟镇低矮的木屋檐。

青墟镇坐落在十二辰界的边缘,离子鼠幽影林不过数十里。镇上的人世代守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十二地支星辰高悬天际,十二生肖灵守者护住大地,岁时流转,四季有序。只是那传说太久远,久到镇上大部分人都只当是哄小孩的故事。

粟闪蹲在镇子外围的断墙上,灰黑色的短劲装和暮色融在一起。他瘦小的身子微微弓着,左手背贴在膝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肤——那里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印记。

他是半年前流浪到青墟镇的孤儿,习惯独来独往。腰间的影掠钩被布条裹着,是他自己打磨出来的家伙,用来抓野果、翻围墙,偶尔躲开镇上那些排挤他的孩子。粟闪的眼睛很亮,像暗夜里的星,无论多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最近山里不对劲。”

村口打铁铺的老匠人的话,一整天都在粟闪脑子里打转。

昨天,进山采药的猎户慌慌张张逃回来,说林子深处飘着灰黑色的雾,那雾不沾露水,不随风散,被雾气碰到的飞鸟,翅膀僵硬地摔落在地,眼睛变得浑浊通红。

老匠人叫它,浊岁黑雾。

粟闪本来半信半疑。直到此刻。

远处,幽影林的方向。

原本墨绿的林缘,慢慢爬上来一层灰蒙蒙的黑雾。它不像普通的云雾那样缓缓流动,而是像活过来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灌木,吞噬草木。凡是黑雾掠过的地方,青草瞬间枯萎,树干扭曲皲裂,枝桠诡异弯折,发出咯吱咯吱、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响。

空气一下子变冷了。

喧闹的镇子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尖叫炸开。

“那是什么东西!”

“林子里面跑出来东西了!”

几只原本栖息在林间的野鼠、野兔被黑雾浸透,皮毛发黑,眼珠浑浊发白,身体膨胀变形,长出尖锐的骨刺,嘶吼着朝小镇冲来。它们没有理智,只知道破坏——这就是岁妖。

第一只岁妖狠狠撞碎了街边的木栅栏,碎石木屑飞溅,一个来不及躲开的小女孩僵在原地,吓得哭都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大人慌作一团,有人抄起锄头,却不敢上前。岁妖身上缠绕淡淡的黑雾,靠近就会头晕恶心。

粟闪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脚下用力一蹬断墙,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掠出去。腰间的影掠钩瞬间解开裹布,金属钩身在暮色里划过一道冷光。

“快躲开!”

粟闪大喊一声,借着冲力甩出钩索,钩子精准勾住旁边的房梁,身形横向一荡,一把将小女孩推到安全的石阶后面。

可他自己,来不及撤开。

那只骨刺岁妖转头,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尖锐的爪子直抓向他的胸口。粟闪瞳孔骤缩,下意识抬起左手去挡。

就在岁妖的爪子即将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左手手背,骤然泛起淡淡的银灰色微光!

一道小巧的鼠形纹路,从皮肤底下浮现出来,深深烙印在他手背上。

辰印。

嗡——

一股清凉又迅猛的力量顺着手臂炸开,流遍四肢百骸。粟闪只觉得周围一切都变慢了,岁妖挥爪的动作、飘散的黑雾、飞舞的木屑,全都缓慢下来。风声、哭声、怪物的嘶吼,清晰地钻进耳朵。

极致的速度,在这一刻苏醒。

他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如同残影,顺着岁妖的身侧滑过。影掠钩一挥,锋利的钩刃划开岁妖缠绕黑雾的躯体。一声刺耳的嘶鸣,那只岁妖身上的黑雾剧烈翻涌,躯体晃了晃,轰然散成一团黑烟消散。

粟闪落在地上,微微喘气,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

银灰色的鼠纹辰印,光芒慢慢黯淡下去,却没有消失。

一股陌生的念头在心底升起:我是子鼠灵守者,速影。

黑雾还在源源不断从幽影林涌出来,更多扭曲的岁妖从雾里钻出来,朝着青墟镇涌来。单凭他一个人的速度,拦不住这么多怪物。

粟闪攥紧了影掠钩,眉头紧紧皱起。他习惯独自行动,不信任任何人,可看着镇子里面惊慌逃跑的人们,他心里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传说里,一共有十二位灵守者。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只有十二人齐聚,重连断裂的星轨,才能挡住浊岁黑雾。

可剩下的十一个人,在哪里?

黑雾的深处,隐约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回响,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

“星轨已断……灵守继承者……尽数归于浊岁……”

粟闪抬眼望向幽影林无边无际的灰黑雾海,又抬头看向头顶暗淡无光的十二地支星辰。

风裹挟着黑雾,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不知道另外十一个少年是谁,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

但他清楚一件事。

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

!!!!!!一赞十更!!!!!!    十二辰界 · 第二章 锋芒相撞

青墟镇的混乱还在蔓延。

粟闪的呼吸微微发颤,手背上子鼠辰印的微光忽明忽暗。刚刚觉醒的力量很难掌控,高速连续移动之后,他的四肢泛起酸麻,像是浑身力气被抽空了大半。

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岁妖尖细的嘶鸣。被浊岁黑雾浸染的野兽接二连三从幽影林的边缘冲出来,有的是长着骨刺的野狐,有的是外壳发黑、体型暴涨的山雀。镇民哭喊着互相推挤,往镇子后方开阔的高地撤退。

粟闪咬了咬牙,把心底那点疲惫压下去。

他擅长潜行和偷袭,正面硬扛本就不是他的长处。影掠钩在手里转了一圈,钩索甩出去,勾住一根歪斜的房梁,身形一闪,掠到一间屋顶上。居高临下,整片小镇的险情尽收眼底。

“左边三只,村口还有两只往老人堆那边去了!”粟闪低声自语,飞快清点目标。

他像一道飘忽的灰影,在屋顶、院墙之间来回穿梭。钩刃划过黑雾裹着的岁妖,每一击都精准命中它们黑雾凝聚的核心。被击破的岁妖化作黑烟消散,可黑雾源源不断,杀完一批,没多久又会有新的从林子里面钻出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一个人,拦不住无穷无尽的岁妖。

粟闪躲开一道横扫过来的骨刺,落在一条泥土小道上,刚准备换个位置支援,一阵震耳的兽吼猛地从前方炸开。

轰隆!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头半人高的巨虎岁妖浑身缠绕浓黑浊雾,皮毛溃烂翻卷,泛着诡异的灰黑色。它粗壮的爪子狠狠砸在地面,泥土碎石飞溅。而在它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红黑虎纹劲装的少年。

少年束着高高的马尾,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额侧淡淡的虎形辰印正在发烫。一对弯月形状的裂牙短刃被他紧紧握在双手,小臂的护带上还沾着岁妖黑色的污血。

正是寅虎·凌狩。

“碍事的怪物,给我碎开!”

凌狩一声大喝,脚下猛地发力,迎着巨虎岁妖直冲上去。他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战意翻涌,周身浮起一层淡赤金色的力量光晕。短刃携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狠狠劈向岁妖的头颅。

巨虎岁妖嘶吼着抬爪拍击,爪风厚重。

砰!

两股力量相撞,凌狩被震得往后踉跄两步,虎口发麻,但是眼里没有半分退意,反而更加兴奋。

“好强的劲头!再来!”

粟闪蹲在矮墙后面,眉头皱紧。

这家伙是很强,爆发凶狠,可打法太莽撞了。只知道正面硬冲,完全不看周围环境。这只巨虎岁妖只是在引诱他,侧面黑雾里还藏着两只小型岁妖,正悄悄绕到凌狩身后,准备偷袭。

粟闪下意识出声提醒:“喂!后面!”

凌狩闻声偏头一瞥,刚好看见扑来的两只黑影。他不慌不忙,反手一刀扫开一只,另一只却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骤然闪过。

粟闪借着极速冲过来,影掠钩一挥,钩索缠住那只偷袭岁妖的脖颈,轻轻一扯,借着惯性把它甩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土墙上,黑烟四散。

危机瞬间化解。

凌狩收住短刃,转头看向突然冒出来的粟闪,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审视,语气带着一点不服气:“是你出手了?我自己能搞定。”

“搞定?刚才你后背已经空门大开。”粟闪把影掠钩收回腰间,抬了抬下巴,“你只顾着正面打架,根本不看周围,要是我晚一步,你已经被抓伤了。”

“我不需要别人插手!”凌狩眉峰一挑,火气一下子上来,“寅虎的力量就是正面破敌,畏畏缩缩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只会偷偷摸摸偷袭!”

粟闪最不爱听这话。他从小被人嫌弃、排挤,“偷偷摸摸”这四个字戳中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躲?我这是侦查、找破绽!硬碰硬莽上去,除了白白消耗力气,有什么用?”粟闪往前半步,和凌狩对峙,“你以为浊岁黑雾里的怪物都只会跟你正面单挑?它们会埋伏、会偷袭!”

“强者就该直面敌人!”凌狩攥紧裂牙短刃,额侧虎印光芒亮了几分,“灵守者就该一往无前,像你这样藏在阴影里,怎么守护别人?”

两人的气息隐隐对冲,一个速度灵动,一个战意狂暴,辰印微光一灰一赤,在空中遥遥对峙。

那只被暂时晾在一旁的巨虎岁妖,抓住两人争执的空隙,压低身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再次蓄势,同时朝两个人冲过来!

巨大的黑影压近,腥臭的黑雾扑面而来。

粟闪心里一紧:不好,吵过头了。

凌狩却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熊熊:“正好!一起解决它!”

他迎着巨虎岁妖正面冲上去,短刃劈出炽热的锋芒。粟闪没办法,只能迅速侧移,身形化作残影,绕向岁妖的侧面。

一个主攻正面,强攻破锋;一个游走侧翼,寻找黑雾核心。

巨虎岁妖左支右绌,一边要抵挡凌狩狂风暴雨般的斩击,一边还要提防粟闪神出鬼没的钩索。它愤怒地咆哮,黑雾疯狂翻涌,身体不断膨胀。

“就是现在!”粟闪抓住它被凌狩牵制住的瞬间,猛地甩出影掠钩。

钩刃精准扎进岁妖胸口黑雾凝聚的核心。

“喝!”凌狩抓住这个绝佳时机,全力跃起,双刃合并,狠狠劈在同一个位置。

赤金与银灰两道力量撞在一起。

刺耳的嘶鸣响彻空地,巨虎岁妖浑身黑雾剧烈炸开,庞大的身躯崩解,化作漫天黑烟消散在风里。

战斗停下,空地只剩下飘散的黑雾残渣。

两个人都微微喘气,各自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凌狩收起短刃,看向粟闪,脸色缓和了一点,却依旧不肯服输:“这次算你帮上忙了。不过,就算没有你,我早晚也能打赢它。”

粟闪哼了一声,别过头:“随便你怎么想。但单凭我们两个,守不住青墟镇。”

他抬头望向幽影林深处,那片无边无际、沉沉翻滚的浊岁黑雾。

“传说里一共有十二个灵守继承者。我们只是其中两个。剩下十个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凌狩闻言,神色一动。他之前只知道自己身负寅虎的宿命,却不知道还有其他和他一样的少年。

“十二个?”

“嗯。鼠、牛、虎、兔、龙……十二辰灵守者。只有集齐所有人,才能重新连上断裂的星辰轨道,挡住浊岁。”粟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黯淡下去的辰印,“黑雾越来越强,邪影藏在雾里。我们得去找剩下的继承者。”

凌狩握紧手里的裂牙短刃,眼底燃起新的火焰。

他喜欢强者,喜欢并肩作战。虽然他依旧看不惯粟闪总是躲在阴影里的打法,可刚刚联手的那一击,他真切感受到,两种力量合在一起,远比独自一人更强。

“行。”凌狩干脆点头,“那我们去找其他人。不过先说好了,遇到强敌,正面的硬仗交给我。你负责侦查。”

粟闪斜了他一眼,刚想反驳,远处高地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

“那边!黑雾又涌过来了!还有别的怪物!”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镇子另一侧。

幽影林的黑雾之中,隐约飘来一缕柔和、干净的月华微光,像是在和浊岁黑雾对抗。

粟闪眼睛一亮。

那气息……是净化、治愈的力量。

“有人。”

凌狩也察觉到了异样,额侧虎印轻轻震颤。

第二个、第三个继承者,就在前面。

粟闪甩了甩影掠钩:“走。”

两道身影,一灰一红,朝着那道月光亮起的方向奔去。

黑雾笼罩的大地上,寻找十二灵守者的旅途,正式启程。

!!大脑烧爆了!!(〇一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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