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和电气卢宇聪:真正的家业传承是把个人能力沉淀为组织能力

文/吴立洋

中国民营经济正处代际交接关键期,传承不止股权接棒。有人深耕革新,有人二次创业,有人延续精神价值。为此,《21世纪经济报道》联合汇丰人寿推出《继承者们,不止一种传承》策划,对话多元企二代,探寻资产、能力与信念的多重传递路径,记录商业代际迭代的鲜活样本,解读财富与基业长远的底层逻辑。首期笔者赴佛山,对话接棒十年的万和电气董事长卢宇聪。



“如果给您的接班准备程度打分,满分10分的话,你给自己打几分?”一开始,笔者就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而卢宇聪的回答干脆而肯定:


8分。这个8分,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芮萌教授设计的传承准备度测评中的定义是这样的:有业务实操经验,理解股权与风险,仅在危机处理上还存在小幅缺口。而卢宇聪之所以这番肯定,是因为自2015年接任公司总裁,到2022年进入董事会并担任董事长,作为这家厨卫电器龙头二代掌门人的他,如今已主导公司经营超过十年。


过去十年间,中国厨卫行业经历了从地产驱动、渠道扩张,到存量竞争、效率制胜的深刻转变。在这一过程中,万和电气完成了从燃气热水器单品龙头,向烟灶、采暖及热水+采暖综合解决方案提供商的初步转型,并在泰国、埃及建立海外生产基地,形成国内、海外协同发展的格局。


不过,行业下行压力依然显著。今年7月,万和电气内部发布《凝心聚力深耕实干,提质增效破局前行——致全体万和同仁的一封信》,直言厨卫行业整体已然步入“行业冰河期”,公司正身处有史以来最严峻的生存关口。对此,公司宣布将推进“壮士断腕式”组织变革,核心目的是清退内部冗余、剥离低效业务与架构,为企业生存发展预留充足调整缓冲空间。



“企业不可能引领时代,只能适应时代的变革。在此过程中,既需要保持务实的态度,也要具备前瞻性的思考。”这既是卢宇聪接手家族企业、应对行业周期所总结出的经验,也是其在推动企业转型与家业传承过程中希望秉持的基本思路。


企二代如何引领企业转型?


作为万和电气创始人卢础其之子,卢宇聪出生于1979年,大学主修计算机专业,在正式接任总裁职位前,他已在公司工作近12年,先后担任业务员、区域经理、市场部部长、小家电事业部总经理、品牌部部长、总裁助理等职。



从海外求学、外贸业务到企业经营管理,这段经历使卢宇聪较早接触国际市场和客户需求,也让他对数字化、品牌化和全球供应链形成自己的理解。在2015年出任总裁进入公司决策层后,他需要面对的已经不是“守业”问题,而是如何在行业增长逻辑发生根本变化时,重构一家传统制造企业的组织能力。


身为家族企业第二代经营者,卢宇聪在与笔者的交流中多次谈道,其接班过程本身也伴随着万和电气在生产数智化、品牌年轻化等方面的多重转型。但与外界对“二代接班”常见的身份叙事不同,他更愿意把过去十年的调整理解为市场变化所要求的企业变革。


“更多是时代变了、市场变了,你不得不变。企业不可能引领时代,只能适应时代的变革。”在卢宇聪看来,二代接班是否顺利,关键不在于换掉多少旧人、推出多少新战略,而在于能否识别旧模式为何失效,并建立一套新的组织能力。这需要足够的经营定力,也需要承受组织磨合和利益调整带来的压力。


目前,两代万和电气领导人进行了明确的分工:卢宇聪主管公司经营,其父亲万和创始人卢础其已经退出经营一线,致力于资产配置和产业投资。‌


在卢宇聪看来,父辈经验中,最值得传承的经营经验首先是扎根实业的务实精神。


“我父辈那一代创业者,有很多值得传承的特质。首先是对实业的笃定,即使是行业上行期也不追逐短期赚快钱,这种定力是穿越周期的底盘;其次是务实的成本和效率意识,顺德企业家普遍精打细算,坚持钱花在刀刃上,这种务实在行业下行期尤其重要;最后是对产品品质的极致追求,万和能屹立市场,靠的就是一代一代把产品做扎实。”卢宇聪表示。


如何在前代经营者的基础上顺应时代需求变化,带领企业完成创新和转型,是其面临的主要命题。


从长期来看,万和电气面对的是所有成熟制造企业的共性问题:如何在行业红利消退后,建立不依赖单一市场、单一产品、单一渠道和单一人物的增长方式。存量时代的竞争更加残酷,但也更能检验企业的真实能力。


对此,在总结自身的经营理念和面向下一代家族产业传承的课题时,卢宇聪提出了一个更具技术色彩的答案:如果企业能够真正完成数字化和AI化改造,把经营流程、知识体系和决策机制嵌入组织,那么未来传承的就不再是某一套个人经验,而是一套能够自我运行、持续进化的经营系统。


卢宇聪指出,把公司的运作数字化、AI化以后,除非出现对整个行业的毁灭性替代,当面临市场周期调整时,企业就会自动调整和前进。万和电气的改革、出海和传承布局,最终指向的也都是同一个目标——把企业从被动的市场机会驱动转向主动的经营能力驱动。


“所以我的理解是:穿越周期,商业底层常识要守住——专注实业、务实经营、以客户为中心;但具体打法必须与时俱进,不能有路径依赖,用惯性思维思考。”卢宇聪说。


厨电市场步入 “冰河期” 怎么破?


万和电气的积极转型背后,是厨卫乃至整个家电行业近年来愈加严峻的竞争态势。


在卢宇聪看来,家电行业已经进入比拼内生能力的新阶段。传统增长逻辑失效之后,企业竞争的焦点不再是产品和渠道,而是组织效率、数字化能力、全球供应链以及对技术发展趋势的前瞻判断。


过去十年,中国厨卫家电行业经历了从地产驱动、渠道扩张的增量逻辑到需求回落、存量竞争的市场转变。


这也是万和电气今年7月发布公司内部信的背景。


一方面,消费分级要求企业保留适应大众需求的走量产品,以维持产能利用率和渠道基本盘;另一方面,价格竞争无法带来可持续利润,企业必须通过中高端产品、套系方案和系统服务能力改善经营质量。这就要求企业在“性价比”和“结构性升级”之间取得平衡,进而对其市场洞察和成本控制能力提出了更严格的考验。


“企业看到的困难,就应该让员工知道。只有统一认知,后续的组织优化、成本管控和经营调整才更容易被理解。”他进一步表示,系统性变革并非完全由外部环境倒逼,组织、成本和数字化转型原本就在中长期规划中,但外部的经营压力,放大了原有体系暴露出的各类短板,也压缩了改革的缓冲期。


具体而言,万和电气当前改革主要集中于三个方向:一是推动组织架构扁平化,减少职能重叠,缩短决策链条;二是严控非生产性开支,把资源投向研发和市场一线;三是重构经营评价标准,不再单纯考核提货规模,而是更看重利润、库存周转和用户质量。


在具体执行层面,卢宇聪把“认知不整齐”视为变革中最大的困难。


“推进数字化、DTC渠道、组织扁平化这些改革,买设备、上系统不难,真正难在人的认知转变和旧有组织惯性。”他表示,把传统线下流程进行线上化管理,是对固有工作方式的重塑,打破了过往路径依赖,中层和一线难免会产生抵触。


同时,在管理中还要把控变革节奏,数字化工具迭代很快,如果外部合作生态不成熟,步子迈得太急,很容易造成资源投入效能不及预期。


“变革不可避免地会触碰旧有的习惯和既得利益,整个过程是比较痛苦的。技术、系统可以用资本获取,但组织的认知革新没有捷径,我们需要在维持业务平稳运转的前提下,一点点磨合、逐步完成调整。”他进一步表示。


制造业接班人如何应对出海考题?


在国内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增长空间受限的背景下,海外市场已成为中国家电企业最重要的增量来源之一。对万和电气而言,海外市场同样是公司近年来最主要的增长引擎。


泰国和埃及两大海外生产基地,是这一战略的核心支点。


据介绍,目前万和电气泰国基地已完成一二期建设和投产,主要面向欧美市场,一方面靠近海外客户,提高交付效率;另一方面有助于分散贸易摩擦、关税政策和单一供应链风险。


埃及基地则主要辐射非洲和欧洲部分市场,依托成熟的生产方案和产品技术,承担区域制造和出口职能,目前已实现较高比例的本地化生产。


但需要指出的是,海外产能布局并不等于必然带来市场份额与营收增长。相反,真正进入海外运营阶段后,管理半径、文化差异、合规成本和供应链复杂度都会显著提高。


卢宇聪坦言,海外业务“肯定比较难管理”,但“这条路虽然难走,也必须走”。家电产业出海从产品出口迈向产能、供应链、品牌的全面展开,意味着企业不能只依赖低成本制造优势,还要逐步补足本土化研发、工业设计、售后服务、品牌建设和合规运营等多方面能力。


“相较于早年出海,现在海外市场贸易壁垒、地缘风险明显抬升,碳足迹、环保合规要求越来越严格,客户对本土化快速研发的需求也在提升。”卢宇聪表示,公司将一方面依靠多基地布局分散供应链风险,提前开发热泵、氢能等低碳产品满足海外碳审查要求;另一方面也将依托海外设计中心快速响应本地需求,循序渐进做强OBM自主品牌,主动对冲汇率、地缘等全球化经营中的各类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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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自 21世纪经济报道,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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