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光日:写给旅行者1号
根据NASA公布的预测,北京时间2026年11月18日18时16分(美国东部时间11月18日早上5点16分),1977年升空的旅行者1号(Voyager 1)将跨过距地球“一光日”的刻度,距离地球约259.02亿千米。它是第一个飞到这么远的人造物体。在这样的距离上,地面发出的指令单程约需24小时,收到回应至少要等约48小时。
/一把光的尺子
一光日不是一堵墙。它是光在真空中24小时内走过的距离,约合173个天文单位,是人们为了理解遥远而画下的一条线。跨线之时,飞船周围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太阳风主导的日球层与星际介质之间的边界,它早在2012年就已穿过。
这个距离是从地球量的,而不是从太阳。旅行者1号以每秒约17千米的速度远离太阳,地球却以每秒约30千米绕太阳公转。每年1月下旬到4月下旬,地球在两者连线方向上的速度分量最高可达每秒约24千米,比它飞得还快,两者的距离反而会暂时缩短。不过跨过这条线之后,两者距离不会再退回一光日以内。

图1旅行者1号抵达”一光日”示意图。北京时间2026年11月18日18时16分,旅行者1号(金色)跨过距地球1光日的刻度,约259.02亿千米,合173个天文单位,指令单程需传播24小时。图中自左至右依次为太阳、八大行星、柯伊伯带、终端激波(粉色点线)、日球层顶(橙色点线)和星际空间。旅行者1号已于2012年8月穿过日球层顶;向南飞行的旅行者2号(蓝灰色)于2018年11月穿过,目前距地球约20光时。底部标尺以光行时表示各天体与地球的距离,最右端为4.2光年外的比邻星。本图为示意图,距离未按比例。
/四十九年的路
1977年9月5日,旅行者1号从美国卡纳维拉尔角升空。它比孪生的旅行者2号晚出发了16天,不过它走的却是一条更快的轨道。
1979年3月,它飞掠木星。一位导航工程师在图像上注意到木卫一(Io)边缘有一团伞状的羽流,那是人类第一次在地球之外发现活火山。1980年11月,它飞掠土星,并近距离探测了土卫六(Titan)浓厚的大气。为探测土卫六而选择的轨道,使它借助土星引力转向黄道面以北,行星之旅就此结束。

图2旅行者1号与2号的行星探访路径。白色曲线表示旅行者1号的路径,黄色曲线表示旅行者2号的路径。1号先后飞掠木星和土星;2号继续飞往天王星和海王星,成为唯一近距离探访过这两颗冰巨星的探测器。图中标出发射及行星飞掠日期;这是行星探访阶段的二维轨迹示意,图面上下不代表黄道面的南北,也不表示两艘飞船在2026年的实时位置。白线:旅行者1号;黄线:旅行者2号;蓝色圆环:行星轨道示意。版权/NASA/JPL-Caltech
1990年2月14日,在距地球约60亿千米处,它最后一次打开相机回望,拍下一组太阳系“全家福”。地球在原始图像中的直径不足一个像素,这就是后来被称作“暗淡蓝点”(Pale Blue Dot)的照片。此后相机永久关闭。1998年2月,它超过先驱者10号(Pioneer 10),成为距太阳最远的人造物体,此后再未让出这个位置。2012年8月,它在距太阳约122个天文单位处穿过日球层顶(heliopause),成为第一个进入星际空间的人造物体。不过,离开日球层并不等于离开整个太阳系,受太阳引力束缚的奥尔特云天体分布在远得多的地方。它的等离子体波仪器“听”到了星际等离子体的振荡,由此测出那里的电子密度比日球层内侧高出数十倍。

图3从约60亿千米外回望地球。1990年2月14日,旅行者1号拍摄太阳系“全家福”,其中就有这幅“暗淡蓝点”。画面中央偏右、亮带中的微小亮点是地球,其直径在原始图像中不足一个像素。斜向亮带来自太阳光在相机光学系统内的散射,并非宇宙中的实体光柱。本图为NASA于2020年公布的重新处理版本。版权/NASA/JPL-Caltech
/越来越安静的飞船
旅行者1号靠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将钚-238衰变释放的热量转化为电能,输出功率每年减少约4瓦。出发时它带着10台科学仪器,如今还在工作的只剩两台:磁强计和等离子体波子系统。宇宙线子系统于2025年2月25日关闭,低能带电粒子仪于2026年4月17日关闭。老化带来的不只是缺电。2023年11月,它的飞行数据系统因一块存储芯片损坏,开始传回无法解读的数据。工程师花了五个月,隔着二十多光时把代码挪到完好的存储区,于2024年4月先恢复了可读的工程遥测数据,让它重新“开口”。
2026年9月初,团队在它身上完成了一次昵称“大爆炸”(Big Bang)的操作:通过远程指令同时关闭三台设备,启用飞船上已有的三个低功耗替代设备,在节电的同时维持必要的热量分布。这套做法六周前先在2号上试过。若不这样做,最早在2027年夏天,又得再关掉一台仪器。就在2026年10月,它还让地面捏了一把汗。10月18日和19日,NASA的深空网络(Deep Space Network)连续两次没有收到它的信号,20日信号才重新出现。工程师随后发现,一组推进器停止了工作,飞船的故障保护程序暂停了常规运行,并自行切换到了备份推进器,截至10月29日NASA发布更新时,原因仍在调查。
一光日让这样的排查更慢。每问一句,至少要等约两天才可能收到回答;每一次诊断、每一条指令,都需要格外耐心地等待。
/向南而去的
旅行者2号
旅行者1号并不孤单。它的孪生飞船旅行者2号(Voyager 2)于1977年8月20日先行出发,依次飞掠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随后折向黄道面以南,至今仍是唯一造访过这两颗冰巨星的探测器。
2018年11月5日,2号也穿过日球层顶,从另一个方向为这道边界提供了第二个样本。截至2026年11月中旬,它距地球约217亿千米,指令单程约20小时,还有三台仪器在工作,预计要到2035年11月才会到达自己的一光日。
/一光日之后
NASA邀请世界各地的公众在各自当地时间11月17日日落之后,用手机、手电甚至楼宇的灯光,朝天空闪一闪,向它致意。这是一次象征性的致意,旅行者1号无法接收这些微弱的灯光信号。即使是定向发出的无线电信号,也要约一天才能抵达。
2027年9月,旅行者1号将迎来发射50周年。团队的愿望很朴素:让两艘飞船都撑到那一天。再往后,电力终将不足以维持科学观测;等到连通信也无法维持时,它会静默下来,继续滑行。大约4万年后,它将从距恒星格利泽445(Gliese 445)约1.7光年处掠过。固定在飞船外部的镀金唱片里,存着55种语言的问候,其中有普通话、粤语、闽南语和吴语。
一光日不是终点,甚至算不上路标。它只是提醒我们:有一件人造的东西,已经走到了连光都要走上一天的地方,而我们仍在等它的下一句话。

图4 1977年发射前,工程师将镀金唱片及其铝制保护封套安装到旅行者1号十边形主舱壁上。唱片内收录了115幅图像、地球自然声响、音乐以及包括普通话、粤语、闽南语和吴语在内的55种语言问候。版权/NASA/JPL-Caltech
链接/https://science.nasa.gov/mission/voyager/voyager-1/voyager-1-what-is-a-light-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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