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归期悬而未决,买GPU的人已经不敢下单

“现在都不敢订期货。”在深圳负责GPU采购的程麟,用一句话概括了今年的处境。

从突然辞任,到传出回归,再到本人公开表达重返意愿、董事会却在财报电话会上明确表示无意让其复职——短短五天里,围绕黄仁勋去留的消息几度反转。

多方信源此前也向雷峰网(公众号:雷峰网)表示,黄仁勋短期内很难重新执掌英伟达。

但对于依赖英伟达GPU开展生意的中国算力服务商而言,眼下更现实的问题是:即便黄仁勋回来了,高端GPU还能不能买到?买到后又该如何变现?

国内买英伟达GPU的渠道在收窄,海外租算力也不轻松。程麟所在团队曾尝试通过自建、投资海外机房等方式获取算力资源,但机房建设周期长达两三年。随着美国对先进GPU流转的监管趋严,部分在建项目已开始重新评估。

而他考虑的另一条路——华为昇腾950,据其了解当前订单排期已经排满,交付周期同样存在不确定性。

01

黄仁勋想做中国生意

美国却在收紧每一条路

“做生意能够赚钱,(黄仁勋)为什么不争取美国政府放松管控?”算力服务商Jason Lee直言。

但如今,黄仁勋的商业诉求,正与美国不断收紧的对华芯片管制发生正面碰撞。

自去年以来,美国国会议员先后推动四项针对先进芯片出口及流转的法案,分别涉及出口审批、芯片位置核验、盟友半导体制造设备出口管制,以及通过云服务等方式远程访问受控芯片等产品的行为监管。

目前,国会两党部分议员正推动将上述法案纳入2027财年《国防授权法案》(NDAA)的最终文本。按照当前进度,NDAA最早可能于今年12月进入院会表决阶段。

美国对先进AI芯片的监管正向设备出口后的流转环节延伸,这也是Jason判断黄仁勋离任影响有限的原因。

“无论黄仁勋是否继续担任CEO,都不会改变美国收紧对华GPU供应的方向。”Jason指出,这反映了美国对中国AI能力的担忧,背后牵扯出中美之间的科技竞争。

芯片行业分析师小杜直言,恐怕连黄仁勋本人也没有充分预料到,AI在这几年发展得如此迅速,逐渐从普通产业技术上升为与国家安全密切相关的战略能力。

不少受访者认为风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黄仁勋会成为第一个被“开刀”的对象。

在小杜看来,相比英伟达,其他芯片企业原本也有动力争取中国市场,但在对华业务上表现得相对谨慎。而在黄仁勋主导下的英伟达却更加激进,甚至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

小杜补充:“虽然国内有不少企业参与高端GPU供卡业务,但真正掌握核心渠道和资源的团队其实就那么几个人。”这意味着如果美国有意追查,很容易就能顺藤摸瓜,查清相关利益链条。

因此黄仁勋过去在中国市场的冒进打法是否会引来进一步追责,最终还要看美国政府愿意将监管推进到哪一步。

大势之下,英伟达自身的合规管理也明显加码。

一方面,早在黄仁勋辞任前,外媒已曝出英伟达已经开始要求东南亚部分希望获得其云合作伙伴资格的客户,接入能够收集AI加速器部署位置等信息的Fleet Intelligence系统。

另一方面,日前英伟达首次在董事会下设立专门委员会,聚焦监督国家安全与芯片出口管制事务。

02

一台B300炒至2200万

灰色通道里的暴利与违约

政策层面的变化,早已引起部分算力服务商的警觉。

Jason回忆,自己从今年上半年就开始对东南亚的GPU转运渠道保持谨慎。面对一些声称能够通过马来西亚将GPU运进国内的渠道商,他的态度很明确:先把设备真正运进来,再谈后续合作。

之后马来西亚渐渐传出GPU服务器被海关查扣的消息,让他更加确定这类交易的风险。在Jason看来,美国对第三国设备流转的监管正在加强,过去一些看似可行的转运渠道,已经很难继续依赖。

但即便跨境交易的风险越来越高,仍有人愿意铤而走险。“赔钱的生意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总有人敢做。”某AI芯片企业高管对此评价道。

从事算力服务生意已有两年的晓宇给雷峰网算了一笔账:B300出厂价格约为400万元,海外实际采购成本达到700万至800万元,一旦运转至国内,市场报价立马翻倍。

巨大的价差从何而来?首先,海外机房GPU订货额度本身就有交易价值。

晓宇向雷峰网解释,海外数据中心采购高性能GPU,通常需要向上游供应商提交企业背景、机房条件及最终用途等资料,等待KYC(Know Your Customer,了解你的客户)审查。

而审核通过只是前提。晓宇补充,机房能够承接的GPU订货数量,还取决于自身电力容量等基础设施条件。

在此基础上,由于美国直接限制先进GPU对华出口并严查流向,货源进入灰色渠道后,高昂的合规风险还将转化为溢价。

Jason透露,在黄仁勋风波前,国内单台B300现货价已攀升至2200万元左右。

从设备本身到采购渠道,再到正式入境,层层加价在推高GPU市场报价的同时,也让晓宇这类采购方吃了一次亏。

此前,他所在团队计划从海外采购数十台B300,甚至提前买好了交换机、网卡等配套设备,最终供应方却只交付了两台。

晓宇认为,问题恰恰出在违约成本太低。随着市场报价不断上涨,供应商即使放弃原有订单,需要支付的违约金也可能远低于重新出售设备获得的收益。

03

转战海外卖算力

卡在1200万算力红线与机房运维

面对高端GPU设备跨境难度和违约风险的增加,晓宇所在团队眼下也更注重发展另一种商业模式——将GPU留在海外数据中心,通过算力租赁、Token计费等形式服务当地和国内客户。

然而,将GPU留在海外,算力也未必好卖。

晓宇解释,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本地AI生态和算力需求相对有限,部分机房的算力规模已经超过当地市场的消化能力,这意味着国内客户仍在主导需求市场。

但这条路和“把设备运进国内”一样不轻松,海外算力服务的最终客户和用途同样进入美国监管视野。

此前有外媒报道称,美国计划将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印度尼西亚、挪威、巴西和南非等七国纳入先进AI芯片出口许可管理。

日前,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公布的新规最终列出五国,挪威、南非未被纳入。

除了缩水的名单外,新规还为远程算力设定了一道规模门槛:若海外数据中心向总部或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受限范围的企业提供超过1200万TPP(总计算能力)的算力,相关先进芯片的出口、再出口及境内转移均需申请许可。

该受限范围当前涵盖美国《出口管理条例》(EAR)D:5组(含中国大陆及中国香港)和中国澳门。不过,即便直接客户未被列入此范围,只要算力最终流向受限企业,同样可能触发许可要求。

而1200万TPP究竟意味着多大规模的算力?按照BIS的TPP计算规则估算,约相当于95台8卡H200 SXM服务器(FP8)或27台8卡B300服务器(FP4)。

在合规用途的机器越来越难拿的背景下,要让几十台乃至上百台高端服务器稳定运转,机房本身的建设与运营同样不易。

晓宇举例,过去东南亚出现过一些与国内企业合作搭建的方舱式机房,部分项目主要围绕GPU倒货展开,实际可用性有限。

这类机房如果想继续经营,需要具备稳定的电力供应、专业的运维能力,以及持续对外提供算力服务的能力,才能真正把机器运行起来。

04

缺卡的市场

国产GPU未必有份

美国收紧英伟达高端GPU对华供应,理论上为国产GPU腾出了市场空间,但眼下的利好预期更多反映在股价上,产业端的信心仍未同步提升。

国产GPU能否接住市场需求,还要看具体的应用场景。

训练端仍难撬动。多位受访者表示,即使英伟达GPU因供应受限而价格上涨,对于大厂和模型公司而言,只要能够支撑前沿模型训练,它们还是愿意溢价支付。

相较之下,国产GPU更容易争取的推理市场又未必算得过账。

有受访者观察到,从H系列开始,英伟达显卡虽然单价较高,但如果按最终推理产出计算,单位成本反而可能低于部分价格更便宜的国产卡。

行业分析师秦擎解释,推理业务的盈利空间高度依赖Token售价和生产这些token所需要承担的计算成本。如果国产卡无法在HBM成本和计算效率上形成优势,即使单卡采购价格较低,商业化仍然面临压力。

据秦擎了解,由于国内企业很难直接与国外原厂签约,国内一些HBM的采购成本至少达到海外正常采购价格的两倍。

与此同时,国内HBM供应也在等待新的产能释放。但小杜调研后认为,长鑫的产能起码要到明年才可能成为新的变量。

压力不止于此,逻辑芯片的制造与先进封装产能,同样困扰着国产GPU厂商。

小杜指出,芯片设计公司理论上应该凭借架构、软件和设计能力获得更高溢价,但各家国产芯片厂商在将这些能力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之前,就已经先被制造产能和HBM供应卡住,呈现“供应链的溢价比设计能力更高”的局面。

供应链的协同运转,仍将是国产GPU厂商未来一年绕不开的集体大考。

* 文中受访者均为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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