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取景器

心里那声“咯噔”很响。

像快门咬合时,金属叶片相撞的声音。

那个视角——是你拿起手机时手臂自然垂落的高度。画面里的她正举着相机,光线恰好,构图自然。你很少这样拍我。在你镜头里,我总是奇奇怪怪的构图,或者模糊成一道人影。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仿佛能听见快门按下前你们之间的对话,能闻到那个场景里的空气,能看见你说“别动,这个角度好”时的表情。我把自己硬生生塞进那个画面,站在她的位置,但失败了。

你的目光闯入了别人。

我们之间那种近乎偏执的唯一性,像一块玻璃突然出现了裂纹。我开始回溯:上一次你拍我是什么时候?上次我让你帮我拍照,你说“今天光线不好”是什么时候?你说“你就长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

我羡慕她。不是羡慕她本身,是羡慕你为她停留的那零点几秒。是羡慕她在你视网膜上清晰成像,然后被你的镜头郑重其事地保存下来。而我,在你的取景框里,好像永远处于失焦的边缘。

我知道这只是你日常里一个瞬间,但那一刻我站在照片外面,突然明白局外人是什么意思。是明明在你身边,却要透过一张照片去模拟自己也在场的可能性。

我甚至幻想出了你们的笑。

那笑声轻轻盖过了我“咯噔”的那一声。

从此你的相册里多了一张不属于我的照片。我把它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像素点离散又聚合,像我的心跳。你的视线游移到别处时,我成了一帧多余的底片,曝光太久,渐渐褪色,最后只剩下隐隐约约的轮廓。

爱人的眼睛是世上最小的取景器。

而今天我发现,它的画幅里,原来可以装下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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