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丹旭:台湾经济越来越好,选择变多了吗?

“来看蒋万安哦,他进去了,快去!”

随台湾官方组织的记者团到当地参访,在台北的最后一晚,遇上国民党籍台北市长参选人蒋万安到夜市扫街拜票,街口做生意的安娣得知我想凑热闹,一边麻利地把我买的胡椒饼装进纸袋,一边热情地给我指路。

就在我把找回的零钱放入钱包时,安娣又往纸袋里多塞了一个蟹壳黄,“送你吃,试试看好不好吃”。台湾人的热情与友善,扑面而来。

熙攘的夜市里,寻求连任的蒋万安被支持者包围,握手、击掌、自拍,与摊贩、民众热络互动,“蒋万安,安可”的呼声此起彼伏。人群外围,有年轻人急步走过,高喊“沈伯洋”,单手举起,比出“三”(沈伯洋参选号)的手势。

距离九合一选举还有两周,台北街头四处张挂选举海报,百货公司外的大屏幕也在轮播参选人的竞选广告。当地朋友说,本来这次选举很冷清,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陪跑”的民进党籍参选人沈伯洋竟掀起“洋流”,选情变得高度紧张。

在选情激烈的台北市,蒋万安和沈伯洋的支持度如麻花般交缠,两边支持者立场鲜明。一名网约车司机说,他是国民党的支持者,蒋万安形象好,看起来斯斯文文,做了四年台北市长成绩还不错。可他觉得蒋万安这次“危险了”,因为“洋流”实在太热,连他向来都对政治无感的儿子,这回都成了支持“洋流”的“小水滴”。

问他会不会因为政治立场不同和儿子闹不愉快,司机回说:“这就是台湾的民主和自由啊,支持谁都可以,总统做不好也得给人骂。”

那现在的总统做得好不好?这名支持蓝营的司机碎碎念了好久,但最后说:“经济上确实有改善啦,收入有增加。”

这两年,人工智能浪潮让台湾站上风口,台湾半导体产业成为全球科技产业链中的关键。得益于此,台湾经济高速增长,今年的增长率可能突破11%,创39年来新高,居亚洲12个主要经济体之首。

台北街头热闹,夜市里烟火气十足,酒店电梯里人们津津乐道黄仁勋的八卦。虽然被形容为“地球上最危险的地方”,但在台湾感受不到任何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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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同团里,来自世界各地记者最常问的仍是:北京会不会对台动武?

台湾学者解释,解放军内部因为反腐整肃经历动荡,指挥体系受到削弱,类似“诺曼底登陆”式行动的可能性较低;俄乌战争也让北京意识到,单靠兵力规模并不能保证取胜。台湾官员则说,对北京而言,最佳的统一方式是让台湾感到绝望或孤立无援。

可是一名台北的司机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直言对岸“一颗‘东风快递’(指东风导弹)发过来,马上完蛋”,但他也深信不会有战争,因为“两边都是中国人,谁也不想打谁”。

至于美国会不会抛弃台湾?台湾外交部政务次长吴志中告诉外国记者,台湾在先进晶片领域举足轻重,美国科技巨头的数据中心,离不开台湾制造的关键硬件,保护台湾就是保护美国自身的核心利益。但负责与对岸打交道的陆委会副主委梁文杰没有那么乐观,直言“我们没有天真地认为,矽盾(silicon shield)可以保护台湾”,但他强调,矽盾可以让台湾在国际上被重视。

除了占据第一岛链中枢位置这个传统的地理优势,半导体也确实赋予了台湾在全球供应链上的战略分量。可尽管如此,台湾这几年面临的处境也很无奈:经济上更有底气了,政治上的选择却在减少;经济成长让台湾社会对自身的制度与生活方式更自信,但对岸在全球范围内的硬实力和软影响,也让台湾更被动;台湾在国际上的能见度更高,但未必带来更大的安全感和国际空间。

近年来解放军军机、军舰频密绕台,灰色地带压力加剧;台湾的邦交国逐个减少、参与国际组织也屡屡遇阻,领导人出访友邦因过境领空遭封锁而经历波折,有国家甚至对台湾航空公司关闭领空。吴志中形容,副总统萧美琴去年11月到欧洲议会演讲,行程筹备犹如“007谍战大片”。

或许如那位司机大哥所说,两岸都不希望发生战争,但双方对恢复对话的条件存在根本分歧,如何推进,没有答案。

北京强调在坚持一中原则和“九二共识”的基础上对话协商,而民进党把“九二共识”与“一国两制”划等号,双方难有交集。在政党竞争激烈的台湾政坛上,“统一”的立场也很难成为政治上的加分项。

在台北的那几天碰上“双11”,这场从中国大陆兴起来的网购节,也跨海来到台北,商店里大陆艺人肖战的广告牌占据主位、张凌赫的人形立牌摆在店门口。追大陆明星、买大陆产品,但经济的连接,并不带来身份认同。在本土意识崛起下长大的一名年轻人就认真向我解释,为什么他是“台湾人”,台湾话和普通话有多大的区别。

两岸的问题相当复杂,交织着政治、文化、历史、民族、国际地缘政治与大国争雄等因素。经济连接、文化渊源、民族感情能跨越制度差异和政治鸿沟吗?如果不能,要如何争取台湾社会的认同?这是北京得思考的问题。如果两岸连对话的前提都无法达成一致,又找不到新的对话路径,现状能否长期维持,代价又会是什么?台湾面对的问题同样沉重。

内容来自 《联合早报》-中港台-即时,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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