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什么“大国共治”炒作,中俄美元首会晤是真正的历史性事件

【侠客岛按】


11月19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将同俄罗斯总统普京、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深圳举行中俄美元首会晤。这将是历史性的一幕,中俄美三国元首历史上首次面对面会晤,围绕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大国关系战略稳定深入交换意见,具有开创性意义。


如何看待此次三国元首会晤?三方会谈将对世界产生怎样的深远影响?我们与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研究院院长郑永年教授进行了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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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侠客岛:看到中俄美三国元首即将在深圳会晤的消息,外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惊讶,觉得是个大消息、大事件;第二反应是感叹,这样开创性的局面真要成行了。您怎么看待这一消息?中俄美同为联合国创始会员国和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三大国领导人决定聚在一起面对面沟通,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郑永年:此前中美、中俄的双边互动一直在进行,中俄两国元首各种形式会面频繁,中美元首今年4个月内实现互访,创造历史。中俄美三国元首会晤确实是巨大创举,历史首次,从各方消息看,类似讨论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说明大家都很希望三国元首能够面对面会谈。有这种希望是出于时代需要,因为上一波全球化创造巨大物质财富,但世界也越来越动荡,可以概括为四大危机——


地缘政治危机,世界各地发生烈度不一的区域冲突,局势动荡;


世界经济失衡危机,2007-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是失衡结果,但近20年后更失衡,AI时代来临让失衡更加速。今年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有报告显示,有150多个国家和地区没有任何能力进行AI基础设施建设,面临被第四次产业革命抛弃的风险;


“文明冲突”危机,常和地缘政治危机、人道主义危机混在一起;


全球治理危机,二战后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国际体系、国际秩序越来越失去解决问题能力,一些国家退出国际组织,世贸组织、世界卫生组织、巴黎协定等事关全球经贸、卫生、气候等重大议题的机制也面临失能风险。


四大危机的基础上,现在又迎来巨大不确定性变量:人工智能。AI是乘数,四大危机乘以AI会产生怎样的效应?无论大国还是小国,都注定无法独善其身,没有任何一国拥有独自应对如此重大危机挑战的能力。


大国意味着责任。大国关系稳定、构建秩序本就是国际公共产品。很多国家和地区都在期待这次三方会晤,因为面对这些全球性“大哉问”,如果没有大国承担责任,没有大国对话协调、管控分歧、取得共识、稳定关系,世界很难和平稳定,也难以应对危机。


从中俄、中美双边频繁互动到三国元首会晤,这是里程碑式的大事件。三国元首面对面对话讨论不意味着可以立刻解决所有问题,但不走这一步,很多危机看不到解决希望。怎么解决眼下危机?怎么构建未来框架?特别需要大国领导人面对面沟通。


此前习近平主席提出全球四大倡议(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就是应对世界性的各类危机。面对这些危机和不确定性,中国无法也不会回避,需要直面应对。比如人工智能的技术和产能高度集中于中美两国,如果两国不坐下来讨论,其他国家怎么讨论和应对?真正负责任大国要承担这样的义务。


2、侠客岛:我们注意到海外一些杂音,比如说这是什么“大国共治”。应如何看待这种炒作、如何应对这些无稽之谈?


郑永年:这种炒作说明他们不理解中国崛起后会如何行事,并以此制造一种威胁论。王毅外长明确讲过,中国不认同“大国共治”逻辑,中国方案是建设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国家不论大小强弱都是国际社会平等一员,都可以在多极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新中国成立以来一直反霸权,无论什么形式的霸权我们都反对,这是一以贯之的。“大国共治”意味着在国际社会形成新的不平等秩序,这不是中国想看到的。


这种立场也体现在行动中。现在的各个地区热点危机中,中国一贯坚持尊重国家主权,通过政治、外交、谈判对话方式解决问题。尽管很多冲突中,中国并非直接当事方,但还是尽最大诚意和努力去协调斡旋、推动对话,尽到大国责任。中国一向主张有事好商量,通过交流沟通达成共识。今天的世界已经没有霸权可以把意志强加给他国,我们反霸权,也不希望有霸权。和平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经验之一,是我们的宗旨和经验,哪个国家和地区不需要和平环境搞发展呢?


对大多数国家来说,他们很期待这次会晤,期待中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因为大国关系的稳定意味着确定性。国际间“大个子”处得好、关系稳定,世界就可能相对稳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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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前海特区馆广场上的“鹏翔碧浪”主题景观。图源:新华社


3、侠客岛:对于维护世界和平稳定,中俄美三国元首会晤的作用显而易见。眼下受各种冲突影响,粮食、能源安全等问题迫在眉睫,影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甚至带来人道主义危机。历史上三国曾并肩作战对抗法西斯,中俄、中美元首会晤时分别提到捍卫二战胜利成果。基于历史和现实逻辑,三国元首会晤能对世界发挥何种作用?


郑永年:现在各方都有充足动机去谈这些问题。俄美是重要能源国家,都受冲突影响,比如这次中期选举,选民对能源危机导致的通胀不满意就反映在选票上。欧洲能源价格飙涨,经济深受其累;霍尔木兹海峡受阻,亚洲国家被波及,高度依赖进口的经济体负担更重。能源危机压力又传导到农业、制造业,带来粮食危机和价格上涨,全球都受到影响。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需要三国领导人坐下来谈,共同维护全球能源安全。


捍卫二战胜利成果也相当重要。现在国际上有一些势力试图为历史翻案、为侵略洗白,试图挑战战后秩序,当然要坚决反对。中俄联合声明提到这一点,中美元首提到飞虎队等并肩作战历史,释放了明确政治信号,绝不能给军国主义、法西斯主义死灰复燃的空间。


现在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秩序出现问题,现有国际治理体系需要改革、与时俱进,但眼下有没有更可行的方案和替代品?恐怕没有。中国一直是这一体系最坚强的支持者,要在维持这一体系的基础上修补、改革、修正秩序。这也符合俄美利益,符合绝大多数国家利益。退群有什么好处?没有,还有负面效应。尽管有问题,各国还是不能放弃这一体系,否则会出更大的乱子。大国需要合作,努力使之更有效、更公平运转。


4、侠客岛:有一些声音说APEC是谈经贸的场合,不应该谈地缘政治议题;事实上本就不该混为一谈,APEC和三国元首会晤本就是两个独立议程。


郑永年:这恰恰是中国智慧的体现。难道之前没有机会吗?比如今年5月特朗普总统来华时,能不能同步促成三方会谈?技术上可以,为什么不做?因为容易被外界看作“地缘政治峰会”。恰恰因为是APEC,以投资、贸易、经济合作为主题,有工商领导人峰会、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各种双边会见等机制,更能明确传递中国意图——中国和世界都需要和平稳定环境发展。


现在多重世界危机,根子上都是全球经济失衡产物,如果进一步失衡,还会有更多冲突。与APEC议程平行地进行三国元首会晤,更向世界表明中国要扮演的就是和平与发展的角色。


地点也有深意。今年APEC在深圳举办,深圳完全是开放创新的产物,通过融入全球,几十年内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世界一线城市。我这几天跟很多嘉宾对话,他们说深圳是“2050年的世界”,是未来城市。尽管西方一直有唱衰中国的声音,但这次APEC不仅环太平洋的20多个经济体来了,还有很多欧洲国家参加。深圳是中国最年轻城市,人口平均年龄不到33岁,以科技创新引领,很多外国年轻人现在说起对中国的印象,脱口而出“深圳”,觉得这里的科技很酷、很潮流。


我相信这些外国领导人来深圳会有很多感受。深圳通过开放融入世界经济,也为世界经济做贡献;同时深圳的创新产业链供应链齐全,很均衡,可能上午有个创意,下午拿出方案,晚上做成样品,第二天就能生产,这种效率在全球是顶尖的。


我们总结中国式现代化的经验,重要一条就是国际和国内两条腿走路,均衡发展,没有像英美当年那样去工业化、放弃中低端技术,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掌握最齐全的产业门类。这跟西方新自由主义不同,这种内部均衡发展模式具备强大生命力,相信很多国家会受到启发。


位于纽约的联合国总部外景。图源:新华社



5、侠客岛:AI方面,美国两党讨论是否进一步加大对华芯片出口限制,民主党则酝酿推动限制“超级智能”发展的监管措施。三方会否讨论这些重大话题?


郑永年:如果中美不谈AI,双边不安全,世界也不安全。尤其是美国去工业化以后国内应用场景少,军事就成为最大的应用场景,乌克兰危机、委内瑞拉、美以伊冲突中都能看到AI干预决策的痕迹。到底什么样的决策可以交给AI,什么样的不能?这是决定人类文明能否延续的重大焦点。


美国内部也存在两条关于AI的路线,一条是硅谷马斯克等人为代表的“加速主义”,另一条是民主党推动的严格监管。美国以前中产庞大、社会稳定,还有一些共识,现在完全对立。单从AI角度看,美国更像原始资本主义,强者恒强、赢者通吃,AI让顶端一小部分人巨富,跟其他人没关系。美国一些进步派已经在讨论“不排除暴力手段”对付AI发展了,这值得观察。


中美AI发展虽然竞争激烈,但很难脱钩。两国AI发展是两种模式,美国是闭源的、精英路线,很贵,没太多人用得起;中国是开源的,物美价廉的,用相当于美国10%的投入、10%的价格,搞出性能媲美甚至超过美国的大模型。即便美国政府也很难阻止硅谷公司使用中国大模型。而且美国去工业化后很多产品失去产能,还需要中国生产。美国内部有左派vs右派、加速派vs进步派的斗争,还有白宫内部强硬派vs开放派的路线之争,只要梳理清楚,我们就可以理性决策。


6、侠客岛:中俄美三国元首会晤能成功举行,意味着西方那套“大国必然走向对抗”叙事破产。中国提倡促成大国对话协调,各方有需求、有动力并希望促成合作。中俄已成为“百年变局中的关键恒量”,中美有了“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新定位。如何看待这种元首外交引领大国关系进展的良好态势?


郑永年:西方媒体那套虚无主义叙事不值一提。三大国领袖站在一起,哪怕是一张合影,都是巨大的国际效应。显然三国对此已筹备很长时间,能同意一起会谈,说明都意识到三方会晤的重要性,说明基本同意了讨论内容、有一定共识,也都意识到这次只是开端而非结束,以后还有机会。通过交流沟通达成共识,不仅对中俄美三国有利,也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切实努力。


元首外交引领大国关系,为什么大家感觉这些年成效越来越显著?因为大国外交至少有三个元素:一是能力,没有能力就无法实现理念,中国能力逐步成长,实力有目共睹;二是意志,要承担大国责任,对此有意愿、有责任感;三是远见和愿景,有历史和未来视野。有能力、有意志、有远见,所以会有全球四大倡议,中国式的天下观。


中国不认同“大国共治”,提倡对话协调。中俄美三国走到一起,协调自身利益同时照顾国际社会利益,这让人看到希望。这次“做东”的是中国,一向主张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有事好商量,这非常重要。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一方面自身谋发展,另一方面在国际上推动发展,几十年来一直推动第三世界国家、最不发达国家和中小国家发展,自身向上攀爬的同时给他国“搭梯子”、欢迎各国“搭顺风车”,因为我们深知经济是基础,没有发展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高质量发展是真正的硬道理。“相信相信的力量”,因为中国深知开放、发展的力量,一张蓝图绘到底,才有今天的长足进步。今天世界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中国秉持自身的天下观和外交理念推动中俄美三国元首会晤,而不是光听外界议论,对此要有清醒认知。做自己相信的事,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历史会铭刻此次里程碑事件的意义。


采写/公子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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