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NH3三角锥翻转得比PH3快?
这是一个好问题,涉及到分子结构理论最基本的一些东西。下面我们将用两大定性模型——价键理论(VB)和分子轨道理论(MO)解答这一问题。
Part 1: 有关实验事实
在进入分析和解答之前,我们先看看支持题主所述这一结论的实验事实。
显然 PR3 和 NR3 通常都是三角锥构型的:

其中心原子还含有一对孤对电子,占据四面体的一个顶点,因此分子呈三角锥型。
如果将孤对电子也视作一个取代基,那么该模型就可以看作类似碳四面体的结构。我们知道,四个取代基不同的碳原子具有手性,那么,三个取代基不同的 N 和 P 应当同样有手性。对于磷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对于氮来说,一般情况下并无手性,因为常温下NR3 会经过如下的快速翻转而很快消旋:

而对于磷来说,翻转十分困难,因此一般认为三不同取代的磷是具有手性的。
具体来说,对于含一对孤对电子的三角锥型分子 ER3,它的翻转过程先经历一个平面型的 sp2 杂化过渡态,然后再转换为另一角锥型。

活化能即为平面型与角锥型的能量差,随着 E 和 R 的不同而不同。

由上表可以看出,R 相同时,N 翻转所需活化能远低于 P,因此 NR3 翻转很快而 PR3 几乎不能翻转。但显然这并没有实际解答这一问题,我们需要弄清 N 和 P 究竟差别在哪里。下面将对这一现象给出解释。
Part 2: 价键理论角度的定性解释
对于 NR3 的成键,运用经典的 VSEPR 理论和杂化轨道模型,可以判断 N 采用 sp3 杂化。但事实上,四个杂化轨道的成分并不是全同的 sp3(25%s+75%p)。由于孤对电子完全归氮所有,但键合电子只有一定系数为 N 所贡献(类似于ψBO=c1ψ1+c2ψ2),考虑到 s 轨道能量更低,因此,N 在杂化时将分给孤对电子更多的 s 轨道以降低能量,成键则分给更多的 p 轨道。所以,N 的各个杂化轨道均略有偏离 sp3。由于 p 轨道成分越大键角越小,因此 R-N-R 键角要略小于 109.5°。
下面是 NH3 的键参数以验证上面的定性分析。

另一种解释是孤对电子排斥力大于键合电子导致键角减小。这两种解释方式是几近等价的。
事实上,我们还可以扩展这种解释方法,也就是Bent's rule。对于电负性较大的原子和中心原子成的键,键合电子会更加偏向高电负性原子而远离中心原子,因此中心原子只需要拿出较少的 s 成分进行杂化。对于 NH3,N 电负性远大于 H,因此键合电子很靠近 N,就比孤对电子差那么一点,因此键角偏差并不大。对于 PH3 则不然,P 的电负性小于 H,键合电子更偏向于 H,P 贡献系数很小,因此 P 进行成键采用较多的 p 成分,键角非常小。另外,N 的 2s、2p 轨道尺寸相近,但 P 的 3p 轨道要比 3s 大很多,因此 3s 与 H 的 1s 轨道重叠得并不好,从这个角度来说 P 也将采取 s 轨道成分少的杂化方式成键。
PH3 的键参数如下:

键角都已经接近直角(也就是 p 轨道之间的夹角)了,可见P 甚至已经几乎不杂化了,成键 p 轨道成分太高了。
但无论如何,对于平面型的过渡态,任何一种中心原子都必须采用 sp2 杂化。因此,相较于本来还有 25%s 成分成键的 N,角锥型几乎完全采用 p 轨道成键的 PH3 的 sp2 平面型与稳定角锥型的差距肯定要更大,所以 PH3 翻转的活化能要更高。
Part 3: 分子轨道理论角度的定性解释
分子轨道理论处理 AXn 型分子的核心是用 A 的原子轨道和 n 个 X 组成的群轨道线性组合形成分子轨道。
现在来考察平面型转化为角锥型的分子轨道能级变化,这由Walsh 图所揭示。

上图是 PH3 的 Walsh 图解,左侧是平面型的分子轨道能级,右侧是角锥型的。注意 e 对称性轨道能级为二重简并。
运用前线轨道的思想,我们只需要考察过程前后 HOMO 能级的变化。下面将平面型与角锥型的 HOMO 与 LUMO 单独取出:

可以发现,HOMO 能级的能量变化反映了活化能的高低。不难看出,角锥型 HOMO——2a1 轨道可以视为平面型 2a1’和 a2"的线性组合。正类似于两个原子轨道组合成成键、反键分子轨道,平面型 2a1’和 a2"可以组合为角锥型 2a1「成键」和 3a1「反键」。这样,根据分子轨道理论的基本原理,当平面型 2a1’和 a2"能量相近(即图中所示 delta e 较小)时,就类似于「成键」效率更高,也就意味着 2a1 能量比 a2’’降低得更多,反应的活化能越高。
观察图形可知,2a1’为 s 轨道与群轨道的反键轨道,由于 P 的 s 轨道与 H 重叠性差,显然 2a1’能量比 N 低。a2’’为 p 轨道孤对电子,显然 P 的 3p 轨道能量要高于 N 的 2p 轨道,P 的 a2’’能量比 N 高。综合起来,delta e 值 P 要比 N 小,翻转活化能比 N 高。
Part 4: 其它影响翻转能垒的因素
显然平面型 sp2 过渡态的相对稳定程度影响着翻转的能垒。由于空间效应和电子效应的影响,配体不同,相应的能垒也不同。
空间效应
由于角锥型下配体分布比平面型要拥挤,因此配体体积越大,越有利于平面型的稳定。

由于平面型键角为 120°,大于角锥型键角的 109.5°,因此如果配体与中心原子形成三元环,平面型角张力会增大,能垒升高。

配体中若有孤对电子,则会和平面型中中心原子的孤对电子产生排斥,能垒升高。

电子效应
如果平面型中中心原子的孤对电子能与配体共轭,离域到配体中,显然是极好的稳定效应,有助于能垒降低。

如果配体电负性更大,显然会导致配体占的 p 轨道成分与 s 轨道成分之比更大,会导致能垒升高。

Reference:
Montgomery, C. D., J. Chem. Educ. 2013, 90, 5, 661–664.
Gilheany, D. G., Chem. Rev. 1994, 94, 1339-1374.
Albright, T. A. & Burdett, J. K. & Whangbo, M., (2013). Orbital interactions in chemistry. New Jersey: Hob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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