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真干活”火了的少年,现在还种地吗?
从“能做什么”,
到“能帮别人做什么”。
文|王睿歆
栏目|Vista天下文娱
《种地吧》第四季今天收官了。
和前三季50期、43期、40期的时长不同,第四季2026年5月14日开播,只有32期。很多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就匆匆忙忙结束了。
面对观众“一整季都匆匆忙忙”的质疑,《种地吧》第四季总导演杨长岭在接受Vista看天下采访时表示,第一季录制时十个勤天的少年们几乎没有外务,能投入种地的时间更为充裕,拍摄周期长达190余天;而如今,演唱会、拍戏、综艺、商务等邀约不断,留给《种地吧》的档期相对压缩。
在有限的时间里,大家也在尽可能做更多的事。第四季十个少年前往西藏墨脱、新疆于田、云南西双版纳等地,深入当地,试图为农户破解现实难题。
然而,每一站拍摄不过数日。如此匆忙的“赶通告式”助农,是否难免流于形式?短短几天,又能解决多少实际问题?
01
从“他们能不能做到”
到“他们还能为别人做什么”
回看第四季节目不难发现,比起亲力亲为地种好某一亩地,十个勤天更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当地农民被看见,为大家找出路。十双手能做的有限,但十个勤天IP背后,站的是庞大的“禾伙人”(粉丝名)群体。
复旦大学教授沈奕斐在对谈中提到,明星的商业价值是由粉丝构成,不仅是数量,更看类型。相较于自我共鸣和爱慕两种类型,呵护托举和同甘共苦两种类型带来的商业价值更高。
长视频加短视频加直播的第一季,观众们见证着十个勤天一步步发展起来,对少年们具有较强的信任度,这种信任也在迁移到他们合作的人身上。
但被看见、找到销路,后续的工作远非十个人或几天时间所能完成。
囊谦已经是第二年出现在节目里了,可以说是《种地吧》帮扶时间最长的地点。出现在正片里可能只有几次,现实联系远超节目的呈现。
2024年9月底,导演组第一次踏上囊谦的土地。他们走访囊谦全部1镇9乡,进行地毯式排查。他们了解到了木兰校长的事迹,在与政府进行对接的过程中,政府也介绍了校长的相关事迹。木兰校长办藏医学院之余,还和师生、百姓一起建立了芫根加工工厂。工厂开过一次机,生产不足5000盒,只卖了2000多盒。
11月导演组又去了一次,中间的两个月导演组已经把这块地踩透了。他们还测算了生产能量,在工厂生产能力和十个勤天的带动能力之间做平衡。既要尽可能多帮助,又不能好高骛远。等到12月份正式开机,开始第一次录制。飞西宁的航班不多,转机去玉树的更少,从玉树到囊谦还要开车3个多小时,全组一百七八十人用了4天才凑齐。
2025年2月,导演组再次前往,确定3月的拍摄内容。5月,杨长岭独自前往,将盈利的290万元交付校长,并同步制定后续生产计划,涉及质检、排播、运输等环节。7月,他再次前往协商生产排期。10月,节目组帮助搭建直播间,并选派直播相关人员赴杭州培训学习长达半年。
2026年5月18日“爱侬日”,木兰校长来到杭州,相关产品又卖出300万元左右。6月份录制结束后,杨长岭马上前往囊谦,协助开发新口味产品,又帮助校长和政府争取税收优惠政策。8月,节目组又将捐赠一批电脑,协助改善厕所条件。
整个链条中最困难的,是帮助木兰校长的工厂实现有条理的自主生产与销售。毕竟当十个勤天没有相关活动时,日常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尽管如此,后陡门“种地小镇”还是为芫根等产品提供官方销售点位。杨长岭解释说里面的二维码都是使用的当地二维码,游客付钱直接进入对方账户,不经过节目组中转。
这也是第四季和第一季最大的不同。第一季观众看的是“他们能不能做到”,第四季观众看的是“他们还能为别人做什么”。
02
“六边形战士剧组”
李老原名李鹏,是一名退休干部。2009年他只身来到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策勒县阿日希村,17年来带领团队累计治沙3200多亩,种下80万株枣树和防风林,将黄沙变为绿洲。但因投入巨大,也欠下了很多外债。而近年来大枣滞销,压了300多吨。
节目组组织了一场卖枣直播,但因为之前直播时观众已经知道人物故事,愿意为情怀买单,这一次直播时李老片段还没播出。为了让观众能对李老的事迹有所了解,嘉宾和十个勤天一起排了一出活报剧,讲述李老的故事。
结果是好的,一次直播卖了94吨,李老激动地打电话给家人报喜。蒋敦豪怕卖不出去,自费买了2万元枣。杨长岭说:“我觉得蒋敦豪做得对,长大了,懂事了。像一个哥哥一样,他心里装着别人。”他还透露,节目杀青之后蒋敦豪还给他发微信,说给李老那边介绍了一些大枣收购的资源。
台前的欢呼背后,藏着节目正片中未曾播出的通宵危机。
直播前夜,导演组核查货品时发现,李老红枣的外包装不符合 2026 年 2 月实施的《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多项指标违规,无法上架。深夜气氛凝重,巨大的时间压力下,不少人动过取消直播的念头。
要不要取消直播?看着满怀期待的李老和农户,说停下好像很难。杨长岭当即定下方案:撕掉全部违规外包装,改用初级农产品规格重新分装售卖。一众女导演通宵不眠,徒手拆除旧包装,换简易袋、手工补贴标签;一边紧急修改直播脚本,一边测算人力与发货吨数。团队连夜对接平台,争取到 15 天的发货缓冲期,同时联系工厂重新制作合规包装,双线推进整改。
一直熬到第二天中午,全部事宜才彻底落定,紧绷一夜的女导演们卸下压力,纷纷累得瘫倒。
直播过程中有一个小插曲:有禾伙人想要看产品外包装,十个勤天只能委婉回避。旧包装一旦出镜,直播就会触发违规,一夜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
杨长岭说:“我没有把那天夜晚发生的事告诉十个勤天,我怕让他们担心影响直播效果,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做台前,我们做幕后,一起不让助农的事儿掉在地上。”
第一季时,节目组把大田种植的自主权交给十个勤天,尽量不进行任何干预。后期十个勤天产业慢慢壮大,很多琐碎的工作仅凭十个人无法完成。节目组逐渐和少年们形成一套分工:十个勤天负责台前,导演组负责幕后。草莓酱、咸鱼等产品研制之后,导演组会有专门的人来盯后续的质检、销售等。为了保护十个勤天,导演组对产品的要求会更高,如果出现瑕疵,宁可销毁也不会卖出去。
事实上,《种地吧》的导演组做的远不止拍片子、做节目。
第一季开拍前,《种地吧》的制作公司点火樱桃办公室里放置着一口长约1.6米的生态缸,这是导演组们创造的微型农场。节目筹备的20多人分成生活组、菜地组、麦田组和养殖组,分别进行尝试。早年为了试什么能养什么不能养,导演组甚至还养过鸵鸟。“因为我们养不活,就不会让十个勤天去养。”
到了第四季,导演组有人盯西藏、有人盯新疆、有人盯西双版纳,常年跟进农业资讯,会关心“肉掉到4块钱”“广西菠萝掉到8毛钱一斤” ,这些信息汇总后才能决定下一步往哪走。
还要了解政策、了解市场、了解产品、了解运输,硬生生把那些做影视的人,变成了六边形战士。
03
格局大了,争议多了
格局打开的同时,争议也随之而来。有人说“格局大了,像在看纪录片”;也有人说“走马观花,陪伴感没了”。
第四季开篇,便用大量篇幅讲述了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墨脱的故事,从“背夫”翻越雪山扛起生活,到一代代人接力修出通天之路,和往期风格截然不同。网友们直呼:“眼泪拌饭。”
杨长岭解释:“《种地吧》本来就不是个娱乐节目,第一季我们就没按照娱乐节目去做。如果把它当成一个正常的娱乐节目真人秀,你第一季看到第一个画面,不是下田干活,而是大家穿漂亮的衣服走到少年之家。”
他承认第四季的娱乐性确实被压缩了,但原因很简单:“第四季得到十个勤天的时间比较少,拍摄时间短,播出期数也短。在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让他们去做更有价值和有意义的事情。如果说整个这一期节目全是小游戏的话,那就变成团综了。”
做游戏是接下来要录制的第四季团综重点。“正片当中,我们要有个正确的价值取向。我们得讲清楚墨脱,得讲清楚策勒的红枣,得讲清楚西双版纳果农遇到的问题。”
有观众说,前三季看着少年们一点点把一件事干成,第四季辗转多地,节奏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一个可以持续投入情感、慢慢看着变化发生的根据地”。杨长岭理解那种陪伴感,“第一年我们有200天足够的时间去拍,当时少年又不红,有很多试错的成本。”
但第四季不一样了。“我们今天到了和田,明天到了墨脱,再去木兰校长那些地方,这个事情是要集所有资源的,不能让大家失败的。像76岁的李老欠着外债,这时候你突然告诉他,我们的枣一单都没卖出去,咱们想想办法吧,这个事情反而是对李老的一种不尊重。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包括幕后的工作人员,就是努力让这个枣能够卖出去。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考虑娱乐性,不能为了增加效果去制造波澜。”
大棚会漏、篱笆会倒、农家乐会亏的戏剧场面可能很难有了,但少年们从“把一件事做成”到“把一群人点亮”的蜕变,却在这四季里扎扎实实地发生了。形式可以变,节奏可以调,争议也无可避免。只要初心还在,《种地吧》就依然是那个《种地吧》。
土地不会骗人,时间自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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