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位暴露到微环境抑制:CLDN18.2阳性胃癌靶向与免疫治疗的效应机制与耐药



同一靶点为何应答不一?免疫细胞状态与空间分布或可解释差异。



胃癌仍是全球范围内的重要恶性肿瘤,晚期患者的治疗越来越依赖肿瘤生物学分层。针对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和免疫检查点的治疗已在部分人群中改善结局,但耐药、原发无应答和生物标志物共存等问题仍限制临床获益。CLDN18.2是一种紧密连接蛋白,主要表达于正常胃黏膜分化上皮细胞。恶性转化过程中细胞极性和连接组织改变,可使CLDN18.2表位更易被抗体识别;同时,其在正常组织中的表达也意味着靶向治疗必须同时评估正常组织毒性。CLDN18.2的表达强度、阳性细胞比例和组织分布存在异质性,检测结果需结合取样范围解释。

CLDN18.2阳性胃癌的肿瘤微环境同样具有异质性。部分队列显示CD8阳性T细胞浸润增加,并伴随基质重塑和免疫抑制信号;另一些研究则提示CLDN18.2状态与PD-L1联合阳性评分、微卫星不稳定状态的关系并不一致。因此,解读免疫治疗结局不能仅依据CLDN18.2,还需考虑PD-L1联合阳性评分、微卫星不稳定、错配修复状态以及空间免疫特征。一篇发表于Medical Oncology的综述[1],聚焦胃及胃食管结合部腺癌,将微环境特征与不同治疗平台的作用机制联系起来,并讨论耐药、预测标志物及生物标志物重叠人群的治疗选择,试图帮助读者理解靶点表达、效应细胞功能和基质代谢抑制如何共同影响治疗效应。

CLDN18.2的生物学基础与微环境异质性


CLDN家族蛋白含四个跨膜域和两个细胞外环,参与维持上皮屏障和细胞间连接。CLDN18基因选择性剪接产生CLDN18.1和CLDN18.2,前者主要见于肺泡上皮,后者主要表达于胃黏膜。胃癌中细胞极性和紧密连接组织改变可使CLDN18.2表位暴露增加,为抗体识别提供基础;但表达强度、阳性比例和分布异质,活检或单个病灶可能不能代表整体表达。正常胃黏膜也表达CLDN18.2,因此靶向治疗的安全评估需包括正常组织毒性。病理关联方面,部分队列报告CLDN18.2与弥漫型组织学、低分化或EBV阳性相关,但其独立预后价值在不同研究中不一致,临床选择仍需依赖相应免疫组化标准。

免疫微环境应从细胞组成、空间分布和功能状态三方面理解。CD3阳性细胞用于评估总体T细胞浸润,CD8阳性及部分CD4阳性T细胞参与抗肿瘤反应,调节性T细胞、肿瘤相关巨噬细胞和癌相关成纤维细胞可抑制效应细胞功能。多项回顾性队列结果并不一致:有研究显示CLDN18.2阳性肿瘤中某些CD8阳性T细胞亚群更丰富且空间上更接近肿瘤细胞,但这些亚群不表达PD-1、LAG-3或TIM-3,其功能仍需验证;同一队列中CLDN18.2与PD-L1联合阳性评分无显著关联,接受免疫治疗亚组中阳性患者免疫治疗相关总生存较短,而免疫治疗相关无进展生存差异未达统计学意义。另有研究显示双阳性肿瘤CD8密度较高,但生存比较主要来自未接受免疫治疗人群,属于预后关联而非预测价值。还有研究报告阳性肿瘤PD-L1较低,或PD-L1联合阳性评分≥5更常见,且治疗过程中CLDN18.2表达可发生变化。上述差异提示,CLDN18.2与PD-L1的关系受治疗背景、检测方法和取样时间影响,不能将预后关联直接视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疗效预测标志物。

肿瘤细胞与基质细胞接触也可影响效应细胞进入肿瘤。细胞共培养和动物实验提示CLDN18.2参与胃癌细胞与癌相关成纤维细胞黏附,并促进迁移、侵袭和肺定植相关过程;转录组和单细胞分析将CLDN18.2阳性与细胞外基质重塑及TGF-β相关信号联系起来。不同治疗对微环境的依赖不同:Fc段介导的抗体需要抗原可及和效应细胞参与;T细胞衔接双特异性抗体连接T细胞与肿瘤细胞;CAR-T输注工程化T细胞;抗体偶联药物直接递送细胞毒载荷,其直接杀伤对患者自身T细胞依赖较小。因此,联合策略应针对各平台的限制,例如改善效应细胞募集或减轻基质和代谢抑制。

图1 CLDN 家族结构、异构体及 CLDN18.2 作为癌症靶点

不同治疗平台的作用机制与证据成熟度


抗CLDN18.2单克隆抗体可通过抗体依赖细胞介导的细胞毒作用和补体依赖细胞毒作用杀伤肿瘤。两项随机III期研究在HER2阴性、未接受一线治疗的胃或胃食管结合部腺癌中,评估抗CLDN18.2单抗联合化疗,入组均要求肿瘤细胞呈中至强膜染色并达到试验设定的表达阈值。两项研究分别采用mFOLFOX6和CAPOX化疗方案,结果均显示联合治疗较单纯化疗改善无进展生存,且总生存均获益。该抗CLDN18.2单抗联合含氟嘧啶和铂类化疗已获美国FDA批准用于该一线人群。恶心、呕吐和食欲下降是需要主动管理的风险。另一种通过减少Fc岩藻糖基化增强效应功能的抗CLDN18.2单抗,其联合化疗和抗PD-1治疗的早期队列结果提供初步临床支持,但与已获批方案相比的相对获益仍需直接比较。

双特异性抗体包括CLDN18.2×CD3、CLDN18.2×4-1BB和CLDN18.2×PD-L1等设计,分别试图改善T细胞衔接、局部共刺激和检查点阻断。CLDN18.2×CD3双抗的I期研究在实体瘤患者中开展,胃或胃食管结合部癌亚组显示初步抗肿瘤活性,需关注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肝酶异常和淋巴细胞减少;CLDN18.2×PD-L1双抗仅有早期安全性探索。不同分子结构对应不同安全性特征,评估需结合效应机制。

抗体偶联药物(ADC)由抗体、连接子和细胞毒载荷组成,结合靶点后可递送微管抑制剂或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部分构建体释放的载荷还可作用于邻近低表达细胞,即旁观者效应。已发表的I期研究显示,CLDN18.2靶向抗体偶联药物在经治胃或胃食管结合部癌中具有抗肿瘤活性,不同载荷构建体的客观缓解情况已有报告。其中一种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药物的III期研究首次中期分析已达到无进展生存主要终点。其毒性取决于构建体和载荷,骨髓抑制等需持续监测。

CAR-T治疗通过抗原识别区、铰链和跨膜区及胞内信号区构建CAR,使T细胞识别表面抗原并激活杀伤,不依赖常规MHC递呈。靶向CLDN18.2的CAR-T随机II期研究在至少两线治疗后的CLDN18.2阳性胃或胃食管结合部癌患者中开展,意向治疗分析显示其较研究者选择治疗改善无进展生存。由于CAR-T需制备时间,部分随机患者未接受输注,解释结果需考虑从分配至实际治疗的流程;开放标签设计和单国招募也影响外推。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血细胞减少和胃黏膜毒性需在淋巴细胞清除和输注过程中评估。

耐药机制、代谢干预与预测标志物


原发无应答可能涉及基线抗原表达不足或异质、效应细胞功能受损以及药物或细胞进入肿瘤受限;瘤内和病灶间异质性影响检测代表性。获得性耐药指初始获益后进展,可能涉及低抗原表达细胞存活扩增或抗原下调,需在治疗前和进展时对同一患者配对样本进行比较。化疗前后CLDN18.2状态可双向变化,支持纵向评估,但针对单抗或CAR-T获得性耐药仍需相应治疗后样本。除抗原外,Fc依赖抗体需要NK细胞等效应细胞,CAR-T和T细胞衔接抗体需要持续T细胞功能,抗体偶联药物可能受内化、胞内转运和载荷敏感性限制;部分解释来自一般机制或临床前研究,需纵向患者样本验证。

微环境代谢干预是CAR-T联合策略的探索方向之一。吲哚胺2,3-双加氧酶1参与色氨酸代谢为犬尿氨酸,相关代谢变化可抑制T细胞功能。胃和胰腺腺癌临床前模型显示,IDO1抑制可减轻犬尿氨酸相关抑制并增强CLDN18.2 CAR-T细胞的抗肿瘤活性,提示代谢干预作为CAR-T联合策略具有临床前基础,其临床获益需在人体试验中检验。基质或TGF-β相关干预同样在研究中,旨在改善效应细胞进入和功能;联合研究应设置适当对照并纳入配对组织取样,以评估靶点表达、效应细胞空间分布和抑制信号的变化,从而检验互补机制能否转化为额外获益。

CLDN18.2免疫组化用于部分治疗选择,阈值因平台和试验而异;PD-L1联合阳性评分和微卫星不稳定/错配修复状态主要支持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相关选择。EBV作为独立选择标志物尚缺乏前瞻性验证。空间和时间表达异质性、配对组织有助于区分取样偏倚、表达变化和抗原逃逸,但治疗后表达变化并不能直接确立获得性耐药。CD8空间分布和功能状态、调节性T细胞/肿瘤相关巨噬细胞/癌相关成纤维细胞及代谢信号仍属探索性。2025年会议摘要报告GZMK阳性CD8阳性T细胞呈祖细胞耗竭样状态,其富集与CAR-T响应相关,IQGAP3阳性肿瘤细胞与耐药相关,但这些细胞状态尚未形成独立验证的检测阈值或常规选择规则。

在CLDN18.2和PD-L1双阳性、HER2阴性晚期胃或胃食管结合部癌中,两类标志物分别为靶向和免疫治疗提供依据。PD-L1联合阳性评分≥10时,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联合化疗的随机III期研究显示总生存改善,死亡风险比0.65(95%置信区间0.53–0.79);抗CLDN18.2单抗联合化疗也在符合各自CLDN18.2标准的随机III期研究中显示获益。但双阳性人群缺乏两种方案的直接比较,现有随机试验仅支持各自标志物选择人群中的获益,不能确立统一优先顺序。CLDN18.2靶向杀伤与检查点阻断作用于不同步骤,II期研究报告抗CLDN18.2单抗、mFOLFOX6和抗PD-1抗体联合具有活性,支持进一步研究,但靶向药物的增量获益需随机比较;正在进行的III期研究将评估在抗PD-1抗体联合化疗基础上加入抗CLDN18.2单抗的增量获益。当前证据支持在治疗讨论中综合考虑微卫星不稳定/错配修复、PD-L1联合阳性评分、CLDN18.2检测结果、免疫治疗禁忌、胃肠道症状、营养状态、治疗可及性和患者偏好。

总结


CLDN18.2靶向治疗的疗效不仅取决于靶点表达水平,还受到肿瘤微环境中细胞组成、空间分布、效应细胞功能及基质代谢等多重因素影响。由于不同治疗平台对肿瘤微环境的依赖程度存在差异,其疗效影响因素、耐药机制及潜在联合策略也需分别考量。从临床证据来看,抗CLDN18.2单克隆抗体联合化疗已获得随机Ⅲ期研究支持,靶向CLDN18.2的CAR-T已有随机Ⅱ期研究证据,双特异性抗体仍处于不同临床开发阶段;ADC方面,已有Ⅲ期研究在二线及后线治疗中显示出生存获益,进一步拓展了CLDN18.2靶向治疗在经治晚期胃癌中的应用前景。

在此基础上,原发性与获得性耐药的识别,需要结合治疗前后配对样本,从抗原表达及空间分布、效应细胞状态等维度进行综合评估。生物标志物方面,PD-L1联合阳性评分(CPS)及微卫星不稳定(MSI)/错配修复(MMR)状态主要用于免疫治疗获益人群的分层;CLDN18.2免疫组化判定阈值则具有平台和研究特异性,部分探索性细胞状态标志物仍有待独立验证。此外,对于CLDN18.2与其他生物标志物双阳性人群,目前尚缺乏充分的直接比较证据,联合治疗与序贯治疗的优势人群及最佳策略仍需通过随机研究加以明确。

总体而言,CLDN18.2阳性胃癌的微环境异质性及其与不同治疗平台之间的相互作用,是理解疗效差异和耐药机制的重要切入点,也为生物标志物优化及联合治疗策略探索提供了研究方向。未来仍需依托前瞻性、纵向及对照研究,进一步验证相关作用机制与探索性标志物的临床价值。


参考文献:

[1]Tan Y, et al. Tumor microenvironment features of CLDN18.2-positive gastric cancer and advances in targeted and immunotherapy. Med Oncol. 2026 Nov 10;43(12):380. 

审批编号:CN-199924 有效期至:2027-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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