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死而生的《幻山》,重新感受活着
我们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分离时代。
生活被切分成无数个精确的小模块,工作、娱乐、社交、自我提升……我们越来越擅长管理生活,却越来越难感受到生活本身。人可以高效工作,却感觉不到意义;可以安排丰富的娱乐,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快乐。
《幻山》是一本关于找回“活着”感觉的小说,它具有魔幻超现实风格,如同一场不断探索心灵边界的奇幻探险。作者十年间飞赴喜马拉雅四十余次,结合个人经历与藏地启悟完成了这本书,它既讲了一个人如何从痛苦中走出来,也在讲生命是怎样点燃自己的。
生死事大
上学时看过一则故事,大意是说一位孝子因母亲去世悲痛欲绝,向名医求问能使母亲死而复生的方子,名医回答说:方子我有,不过需要一味药引子、即没有亲人去世过的人家房子里的土。那个孝子走了几天几夜也没找到这样的人家,在回去的路上他明白了名医是在告诉他,死亡是如此普遍地在活人之中存在着。
这个故事让当时的我十分震撼,既惊讶于死亡离人这么近,更惊讶于“死”这件事可以被如此谈论。在很多人的成长经验中,死亡是一个被回避的话题。比如在我小时候身处的北方市民文化中,生活里要避免提到故去的人,过年节更是连跟死谐音的数字“4”都不准提,死亡像一片阴影又黑又大悬在那里,活着就是主打一个“掩耳盗铃”。
然而,现代人对死亡的焦虑,并未因为不谈论它而消失。
我们控制饮食、吃大把补剂、记录睡眠质量、给情绪打分,努力延长生命、维持年轻,甚至试图通过科技改变生命的边界。这些努力的背后,除却对生活的珍惜,往往也隐藏着对于失去和终结的恐惧。这个时代喜欢推送关于“得到”的知识,却很少教我们如何面对“失去”。
其实在不同的社会文化中,前人早有对于死亡殊途同归的、有启发的智慧存在。古埃及人将死亡看作生命的一站,源自古阿兹特克文明的墨西哥亡灵节更把死亡当作庆典;而中国文化中对于死亡的认识同样深远,《道德经》里谈及生命所说的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庄子》内篇有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生死循环再自然不过,在藏地文化中更有“无常、万物有灵”的古老智慧,它们都是对死亡与生命积极且开放的视角。
我们难道不正是生活在一个个“小型死亡”之中吗?新闻里陌生人的死亡、身边认识的人故去、一只死去的猫、一株干枯的植物、一段结束的关系……都在提醒我们,死亡是寻常且必然的。而当意识到生命有限,真正想做的事就更可能浮现。
《幻山》正是这样一本“生死事大”的小说。故事从主人公陈羽央面对至亲故去开始,当熟悉的世界在崩溃,能依靠的幻觉在消失,她也是一样怀疑、抗拒,试图找到合理的外部答案。然而,在喜马拉雅展开的旅程中,她逐渐发现,与其说死亡是一堵墙,不如说它是一扇门——通往理解自己、理解世界,也重新感受生命的入口。
不仅是疗愈向的
东方生命哲学
谈死,从来是在谈生。
因为死亡只对于活着的人有意义,它是种同生命卷在一起的持续存在。我们常说“向死而生”,但这句话在今天容易被简单理解为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甚至变成一种鼓励人战胜痛苦的口号,失去了强度。
然而,《幻山:一场喜马拉雅的心灵奇旅》(下称《幻山》)中的“向死而生”并不是一句安慰人的格言,它是生命的事实——死跟生同时存在于生命的每一刻,我们跟死亡的关系不是可以推迟到未来某时再去处理的问题,它正塑造着我们的现在。
《幻山》的故事正是从这里展开。
当主角父亲离世,悲痛的陈羽央来到父亲曾科研过的喜马拉雅寻求治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痛苦一波波地、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但喜马拉雅并没有给她一个简单的答案,而是将她裹入了一场超现实的心灵之旅:远古冰川、三色湖水、生死渡河,宏大的土地记忆、生态契约与集体共业跟她的个人救赎连接在了一起,她开始体悟生死为何。
“无常,不是悲剧,是真相”(《幻山》后记)“无常”最早出自《易经》,后来被广泛用在佛教典籍的翻译中,意思是万事万物变化不定,后来经常用于对生命逝去的惋惜。比如在呼和浩特老一辈方言里,说一个人死了就说“无常了”。
在日常生活里“无常”当然也无处不在,昨天还喜欢的人今天就嫌弃了,刚才还哭着转眼就笑了,这种经验充斥着我们的生活,常常因为太细碎而被忽略。在生活里感到情绪被牵扯,大多是因为太想要某个结果,求而不得,如果能在生活里多提醒自己“生命是无常的”,那或大或小的事情总能轻巧一些,不是让人不较真,是说把较真的劲儿用在真重要的事上。
《幻山》中有一句话:“她不再寻找答案,她在成为答案”。这也许是这部小说中的重要启示。
作者央金为读者签下:此生辽阔
现代生活中,我们习惯于寻找标准答案:怎样才算成功?怎样才算幸福?怎样才是正确的人生?
我们不断从外部寻找评价和确认,却越来越难听见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
而东方生命哲学提供的是另一种理解方式:生命并不是一道等待破解的问题,而是一场需要亲自经历的过程。外在的是准则与律法,而关于生命的问题与答案总在人的内部,或者说是人的行动之中。那个行动可能并不完美,也可能无法获得所有人的认可,但它是对自己诚实地书写。
在《幻山》中,死亡是一道门。主人公陈羽央穿过这扇门,从失去走向接受,从执着走向松开,也从寻找一个确定答案,走向成为那个不断生成中的答案。
文学带来的心灵奇旅
死亡的神秘与不可经验恰与文学的内在体验相似,它不是可以被说出来的东西,但人还是想要去说,这种要说的欲望是有生命力的,配合上艺术作品的双重表达,小说《幻山》在做的是这样的尝试,以魔幻的非凡经历去讲述一个关于生命的寓言。
读《幻山》时会有一个奇妙的体验,就是发现自己像小说主人公一样,始终处在“下判断”与“打破判断”的交替中。刚感到被大地接受了、转眼又黑泉喷涌,刚内心安宁了几页,又被心底的执着引得大吼。这种不断变化的体验,本身正对应了小说的主题——“幻”。
《幻山》开篇尘缚·神山启扉
“幻”的是什么呢?既可能是雪莲花王、三色湖、九姆珠、蓝眼铜币这些魔幻的法地法宝,也可能是主角心中刹那生灭的虚幻念头,或者是世界本身如梦幻泡影?作者为小说分了六个主要章节,分别是尘缚、时缚、灵缚、心缚、解缚、归缚,这几个章节按照主角意识受到冲击的层面层层推进,束缚在逐步打破,与此同时一个曾经寻找存在意义的“陈羽央”也在消失,她感觉自己无处不在。
喜马拉雅的动物、植物、土地、风雪也都与人的命运相交织,也都在无常当中。生命与生命是息息相关的,一人一物的生死关系全部,人可以面对世界、承担生死、成为行动者。小说是在更大的意义上讨论生命,生命的无常和本自具足并非人类独有的。
这种联结和共生,也是现代生活中比较稀缺的。生活不易,我们习惯将自己从关系中抽离,将责任视为负担,但后果常常是“感觉”被接管。当人与世界失去连接,也容易失去对自身的感知,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该不该做一件事、喜不喜欢一个人,然后随便拽些畅销的东西来打扮自己。
《幻山》试图提醒我们,生命的力量并不只来自控制和获得,也来自重新建立连接。痛苦不全然是件坏事,当一个人处于痛苦当中,也是找回生命力量的机会。那意味着一个人的本真被触动,虽然危险脆弱,但也充满可能。像小说中陈羽央名字的寓意:“羽虫覆雪时,央音化虹处”,雪地底下,仍然有新的可能。
魔幻喜马拉雅:
待展开的线下地图
喜马拉雅之于许多人,并不仅仅意味着世界最高的山脉。它也是一种精神地理。这里有漫长的雪山、冰川与河流,有与自然共生的古老文化,也有无数关于生命、死亡和循环的想象。
《幻山》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并没有把喜马拉雅简单写成一个单纯的地理背景,而是结合真实观察,在其中融合了大部分藏地的奇特景观风貌。书里的每座山、每条河、每种植物她都亲眼见过,这也让小说读起来有点游记的感觉。
不保证神秘体验,但喜马拉雅的确有围绕着“雪山之宝”冈仁波齐转山的圣徒,有源于古老的自然崇拜与旅行者路标传统的玛尼堆,有震撼人心的曼陀罗、象征生命力的风马旗与经幡,也有让部分人头痛失眠的高原反应……
小说主角是植物学家,《幻山》里对植物的细节描写就更多了,小说里许多植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各有各的逆天属性,基本都是藏医良药,植物爱好者也可以当做喜马拉雅植物预习本来读,配合上魔幻的故事情节,更像是打开了一张如“塞尔达传说”般的神奇地图。
比如一生只开一次花的塔黄,它生长在海拔四千米的青藏高原与喜马拉雅流石滩上,全株被半透明的黄色苞片包裹、能长到两米高,远看金灿灿像座小塔。比如能在五千米以上高原上生长的绵头雪兔子、每株产种子近千粒却只有不足1%能存活,还有贝母兰的假鳞茎会形成庞大的共生网络共享养分与信息,具有强大的共生智慧。
生长在流石滩上的塔黄
无论是把它当做通往内心的地图,还是等待打卡的旅行地图,它都能带你进入生命深处。
通向现实生活的创作
《幻山》之所以拥有如此强烈的鲜活感,与作者央金自身的经历密不可分。小说具有鲜明的自传性质。
父亲去世后,央金因为工作来到了喜马拉雅,起初是关于生物多样性的考察,后面,却在一次次进入雪山、接触藏地文化的过程中,被这里的生命经验不断影响。
直到小说快写完了,她来到布达拉宫广场,手里捏着父亲36年前在这里拍的照片,她也学父亲的样子头戴一顶发白的牛仔帽,侧身摆出一样的姿势。她对这本小说开始有了不同的感觉。在真实经验和文学想象之间,现实在回应着现实。
《幻山》作者央金
小说没有固守传统的写实写作风格,就像名字幻山一样,它用亦真亦幻的方式创作,正如作者所说,“幻不是虚假的、是尚未被理解的真实”。文学的意义,也正在于打开那些尚未被理解的部分。现实中无法简单解释的情感、无法用逻辑回答的问题,在文学里获得了另一种表达空间。
因此,《幻山》虽然讲述的是一个人的失去,却最终指向人与世界更广泛的连接。这种连接,也延伸到了小说之外。
幻山 x “雪脉计划”高原手艺人共生合作作品展出
围绕《幻山》,作者发起“央金幻山·微光计划”,将版税部分捐赠给上海市儿童基金会,用于西藏大学医学院助学金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奖学金。并支持在地女性教育与医疗,同时与高原非遗手艺人合作,让高原上的传统手工艺走出大山。央金说,这本小说不是写出来的,像塔黄一样它是长出来的,她把小说作为对喜马拉雅给她一切的回馈,她希望这回馈能更有些现实的分量。
央金幻山·微光计划启动仪式
“连接”不一定意味着多么宏大的改变,有时,它只是让人哪怕短暂地打破一下原有的束缚和设定,进来一点新鲜的东西,就获得了一些奇妙的可能。比如发布会上来自甘南卓尼的藏族阿佳说的,“我是个牦牛一样的女人,从来没走出过这片草原,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大城市被人叫做老师”,那么现在是了。
2026年8月,《幻山:一场喜马拉雅的心灵奇旅》在上海书展由上海三联书店正式首发,线上线下累计售出近5000册。藏汉双语版计划于2027年初由西藏人民出版社与上海三联书店联合出版——让这个从喜马拉雅长出来的故事,能以更贴近这片土地的方式,回到它出发的地方。
也许大多数人的生活,并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我们依然要面对那些无法避免的失去、变化和不确定。但《幻山》提醒我们,在过着一蔬一饭、一针一线具体生活的同时,我们也都在属于自己的心灵旅途中,“山不渡人,人自渡山”,生活的幻觉无数,一步步走下去终究会走出一座山。
策划丨三联.CREATIVE
微信编辑丨毛思雨
作者丨李金鼠
设计排版丨杨烨
图片来源丨幻山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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