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路远为何在大麦娱乐业绩最好的时候选择离开?
11月16日港股盘后,大麦娱乐(1060.HK)贴出人事公告:樊路远辞掉董事会主席、CEO和所有委员会的职务,集团CFO徐宏接任主席,沈严当联席总裁,CEO暂时空着,日常由三个人轮着管。财新向接近公司的人打听,他没在阿里内部另谋岗位,是直接走了,出去自己创业。樊路远辞职:八年救火,为什么还是没能救回优酷?
蹊跷的还是这个时间点。大麦娱乐2026财年营收80.24亿,涨了20%;归母净利7.05亿,涨了94%。但别被数字蒙了:经调整EBITA 7.46亿,反而掉了8%。增长的是收入和账面利润,核心盈利能力并没有同步走强。一个在阿里待了快二十年、亲手做过快捷支付和余额宝的第一批合伙人,偏挑这个时候走人,单读公告读不出门道,得把过去八年的几件小事连起来看。
一个大炮,八年救火
樊路远花名木华黎,蒙古开国功臣。阿里内部人叫他大炮,脾气直,开会谁不对就喷谁,喷完翻篇。这个外号还是他自己在道歉信里提的,说如今才明白这绰号的意思:观点鲜明不绕圈是好,可不顾别人感受、口不择言,就会炸膛炸锅。
2007年进支付宝,2010年带队搞出快捷支付,2013年操盘余额宝,2014年成了阿里第一批合伙人。他的强项很清楚:把流程磨得足够顺,靠规模和效率把事做成。2017年接阿里影业,2018年底顶上去兼优酷总裁,那时候大文娱三年换了三任头,一年亏一百多亿,谁接谁头疼。
他也不是只会下指标。据21世纪经济报道,多位导演回忆,他会夜宿在知名创作者家里谈项目,大半夜聊本子、聊人物,是真肯往行业里扎的人。
八年他确实把出血按住了。砍零碎业务,钱和人往优酷、影业、大麦上集中;不再高价买版权,改分账、定制、自制;搭了十几个工作室,直接签导演和编剧。经营亏损从2019财年的157.96亿往下收,虎鲸文娱连续三个季度盈利。
不过,把窟窿填上是一回事,让一家平台重新往上走是另一回事。他填了窟窿,后半句一直没交卷。
优酷怎么成了"那个视频业务"
得往回看一层。2016年前后,集团相信一件事:阿里的流量和资本,既然能做成电商和支付,就能照样把整个娱乐生态买下来。于是大手笔收优酷土豆、铺影业、做票务,想再造一个"文娱版淘宝"。
这套判断后来没兑现。电商流量是买东西的人,长视频是追故事的人,两拨用户、两套场景,导不动;社交关系链腾讯有,阿里没有;内容自制的耐心,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出来。账面上的旧伤也深:2017到2024财年,大文娱经调整EBITA累计亏损近600亿;2021年一笔商誉减值251亿,2026年年中又对"所有其他"板块计提44亿多。经营亏损、商誉减值、收购溢价口径不同,不能简单相加,但坊间粗算,这十年的账面损耗已是千亿量级。
去年冬天,一个在优酷干了八年的老员工跟记者聊,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你知道公司内部现在管优酷叫什么吗?'那个视频业务'。"另一句:"以前优酷是阿里的内容门面。现在门面还在,客人不从这门走了。"
话不能代表整个阿里,但风向在这儿。2025年组织调整,虎鲸被塞进"所有其他"板块,跟电商、云、AI不在一个梯队。更现实的是,集团不再无限输血,资源自己找、盈亏自己担,指望母公司像早年那样拿钱填坑的日子结束了。这次接他班的是集团CFO,不是内容圈的人,CEO也不设——集团想的是把这家上市公司稳稳当当地管着,没打算再给一个业务一号位搭扩张的舞台。
把爱优腾摆在一起,差别就清楚了。早年三家烧钱抢版权,三足鼎立;后来腾讯视频背靠微信关系链和阅文IP,爱奇艺死磕自制、靠《狂飙》《隐秘的角落》《漫长的季节》熬过周期,2023年实现全年盈利;优酷背靠阿里电商,本想拿电商流量导流,结果两拨人对不上,又没有社交链托底,一步步落到第三。到2025年底,腾讯视频月活3.4亿,爱奇艺3.1亿,优酷只有1.7亿,是腾讯的一半,还被红果短剧、芒果、B站甩到了前五开外。
连爱奇艺都在退潮
更扎眼的是爱奇艺自己。11月16日财报发布当晚,爱奇艺美股收0.68美元,单日跌17.9%,市值只剩约6.56亿美元。按美股规则,股价连续30个交易日低于1美元,才会收到最低股价合规警告,不等于马上退市,但悬在头上的剑是实打实的。
往前倒五年,2021年那波高点,爱奇艺股价46美元上下,市值近300亿美元。五年从近300亿跌到6亿多。当然也要说公道话:它三季度非GAAP运营利润已经转正,并非全无起色,只是GAAP口径每股ADS还亏19美分,收入60.1亿、同比下滑。
这就说明问题了:掉队的不是优酷一家,熬出过盈利的爱奇艺也在往下走。整条长视频赛道都在退潮,潮水退去的时候,没有谁的游泳姿势能救命。
12集以内,妙鸭60万日活
樊路远是支付出身的脑子,讲究降本增效,指标往下压。2025年初优酷推剧集瘦身,自制、定制往8到12集收,初衷是砍注水、控成本,平台也回应过并非一刀切。问题在执行走样:一个制片人跟记者抱怨,现在上门谈项目,对方先问的不是本子好不好,是"能不能控制在12集以内"。
支付这行当能无限优化,流程再短点、费率再低点,雪球自己滚;故事不行,一部剧该几集,是故事本身定的,成本表说了不算。为砍集数而砍集数,砍掉的往往是该有的篇幅。2026年3月吴倩接下优酷总裁,据21财经采访到接近她的人,她私下讲"不能再靠一刀切做内容",但也不敢推翻既定方针,只能在原框架里微调。老帅人退了,规矩还在原地,新帅能动的余地很小。
再说个大家可能用过的东西。2023年夏天,优酷内部一个小团队搞出妙鸭相机:9.9元,上传照片,出一整套写真。没教程,没套路,戳的就是普通人想有套好看专业照的心思。最火时排队超过4000人,"海马体要失业"上了热搜,日活摸到60万,是国内第一个真正出圈的AI生成消费产品。后来2025年9月底,团队散了,产品最低成本挂着,从60万日活到散伙不到两年。
妙鸭掉队有竞争、有产品寿命,不能全怪管理。但这事搁哪个大厂都值得琢磨:不缺技术、不缺钱、不缺用户,做出了爆款,怎么就养不成一门生意?多半是缺了让小团队自己长、早期允许试错的那份空间。
灵犀易主,现金牛被切
2024年12月,灵犀互娱五周年授戒活动上,樊路远当着团队发了火:说灵犀"从一开始就没流淌阿里血脉""搞独立王国、小富即安",《三国志·战略版》"五年没创新,啥也不是"。他还把这款爆款的功劳三等分:三分之一给制作团队,三分之一算大文娱的IP授权,剩下三分之一算郭德纲、高晓松的宣发资源——团队熬出来的成绩,被一笔勾销。军令状也立了:12年内做到游戏行业第二,15到18年大文娱冲全球娱乐第三。
讲话漏出去,上了热搜,爹味的标签贴了他一阵。第二天他内网道歉,说自己"缺少共情心、口不择言",自罚三个月工资,打进灵犀团建基金。
灵犀是虎鲸身上唯一自己造血的买卖。市场估算它一年收入30到40亿、净利15到20亿(阿里从没单独披露过),是大麦年净利的两三倍。2025年8月汇报线先划给了CFO,2026年8月,据媒体报道以约百亿估值卖给中信资本旗下信宸资本,管理团队留任。这是集团砸3800亿押AI的大盘子,由不得他。可这台印钞机一走,虎鲸手里只剩月活垫底的优酷和年利7亿的大麦,战略说得再对,也得先回答钱从哪来。
AI来了,旧时代的玩家怎么办
如今他要对付的对手,早不是爱奇艺和腾讯。2026年7月,红果短剧日活1.68亿,比爱优腾芒四家日活加起来还多。用户那两小时,被免费短剧、短视频分走了。AI又在拆产业链:剧本、分镜、场景、视频生成、后期,小团队能干过去几十人的活。
他自己3月的内部邮件就写过,AI在重塑内容创作、分发、消费整条链。可待在旧壳里有两个甩不掉的东西:当期盈利KPI,还有版权库、会员、制作团队这些要一直养着的存量。
说白了,这几年他做的事没做错,是游戏规则换了,开局那盘棋也不是他摆的。53岁,战功到头,往上的门基本关了,AI娱乐的窗口刚开。他懂平台、懂流量、懂内容这行的坑,这些在旧单位是守家的本钱,出去就是从零开局的底子。
可以想象,当他最后一次走出那栋大楼,身后是优酷、阿里影业、大麦,是过去八年没能完全解开的那些难题。他参与改变过中国人的支付习惯,也试图改变一个庞大的娱乐产业。只是这一次,摆在面前的,既不是当年的支付宝,也不是八年前的优酷。
游戏规则变了。一个做过余额宝的人,犯不着把后半辈子搭进去给长视频收尾。旧时代的账,留在旧时代算。
下一场AI与娱乐的战争,他选择重新下场。而我们真正该关注的,是他能不能在这个新时代,再做出一个像余额宝一样改变用户习惯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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